晏长陵一怔,完全不知这些事。
赵缜继续道:“二夫人说的没错,我与晏兄称兄道弟久了,便?当自己是个人了,一时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也?忘记了我赵家的家训,君子不受嗟来之食,我没有怨恨过谁。”语气突然一顿,回忆道:“可二夫人,她找到了母亲……”
赵缜眼睛一闭,那一幕无论过去多久,他都忘记不了,“她羞辱了母亲,把母亲的衣物一件一件地?翻出来,指出了哪些是晏兄赠予我的……”
尤记得母亲蜷缩在地?上,绝望又无助地?看?着他。
那一日,是她的六十生辰啊。
而晏长陵在他高中?之后,却拿银子给他买来的那一处院子,除了告诉世人他如今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晏家所赐之外,无疑又是另外一巴掌。
赵缜苦笑,“尚公主与我而言,是一条捷径,也?是我赵家唯一的出路,我知道我这样做,对不起晏家大娘子,可我无法选择。”
漫长地?安静之后。
晏长陵张了张嘴,半晌才咬牙道:“可……就算如此,你尚了公主后,为何?还要来恨我晏家?”
“我也?没有办法啊。”赵缜突然道:“谁让你们晏家人结的梁子太多,长公主也?想要你们的命啊,我不配合,她就要与我和离,让我从哪儿来,回哪儿去,那我所努力的一切,不都成泡影了吗?”
“你竟是如此……”晏长陵愣愣地?看?着他,顿了一阵,才说出来那几个字,“蝇营狗苟。”
“蝇营狗苟?”赵缜似乎也?被这几个字刺到了,大声笑了起来,“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晏兄,你这样的贵人,怎么会理解何?为穷日子。”
晏长陵曾听陆隐见?说,赵缜此人心思太过于缜密,他行?事时多顾忌他一些,小心他记在心上,一辈子都不会忘。
那时他没当回事。
如今明白了。
晏长陵怒道:“凭什么你的贫瘠,还用我的牺牲去换?我欠你了?”
“那我有什么办法!”赵缜打断他,“当你吃不起饭,为了一匹布,让自己的母亲被人羞辱之时,你还有心思为他人考虑吗?”赵缜依旧在笑,可那笑,又像是在哭,歇斯底里地?吼道:“到了那时,你只怕是恨不得所有人都与你一样,都烂死在泥潭里!”
那话?如同利刃刺在晏长陵心口。
让他想到了在边沙最后的那段日子,看?到长姐死在自己怀里的那一刻,他确实也?有过,为何?都不去死?
为何?他们就应该活在世上。
为何?死的人是他的亲人,为何?不是正在外面那些欢声笑语的人……
赵缜看?着他惨白的脸色,继续道:“晏兄难道不知道?一件小事,他埋在心里久了,是会生根发芽的。”
侮辱他的是晏家二夫人,他要恨,应该报复她才对,确实不该去害他。
但?人就是这样啊,“即便?你没有对不起我,还曾帮助过我,可我要想害你之时,我会自己告诉自己,你为何?生来就能锦衣玉食,随随便?便?一挥手,便?够我们母子俩一个月的口粮,而我却在泥潭里挣扎,为了一匹锦,让自己的母亲被人侮辱。”
“从晏大娘子嫁去大启,我知道你我彻底决裂之后,我便?告诉自己,我所受的一切都是你晏长陵所赐,这样我便?能越来越恨你,做起事来,也?不再有所顾忌。”
赵缜自嘲一笑,“你就不该来管我啊,我早就说过你那颗烂好心,迟早会被自己害死,你却觉得你是在行?善事,但?愿这一事过去,能让你长点记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