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裴液感觉身体里南都的血开始朝每一个角落涌去,变得坚硬而不可撼动,这是一种错觉,代表他被禁锢了。连眼皮和嗓子都僵硬发紧。
南都走上来扶住了他的头,将其直直朝向这片心珀之境。
这位一个时辰里杀了近百人的女子手很凉,脸色也有些苍白,但眼神很稳定。
「你都不问问我,愿不愿意自己取出来吗?」裴液低哑道。
「想要说闲话,事情结束後可以聊很久。」南都的低声响在他脑後。
裴液看着心珀,这吸人心神的大镜确实穿透不了他的鹑首,直到心珀另一面的连玉辔剥开了他自己的胸襟。
和所有老而将死之人一样,那胸膛枯瘦、软皱,早已瞧不出修行之人的强韧,衣裳的阴影下还隐隐可见两只眨动的黄瞳。
左胸下是一片勃动的、瑰蓝的鳞。
一颗龙心。
连玉辔擡起头,两颗温和的眸子拉长为金色的竖瞳。他开始念诵祭文。
鹑首失效了。
不,并不是鹑首失效,它依然稳定地保护着裴液的心神境,西庭心也远没有被连玉辔触及……受到牵动的是诏图。
《紫竹林龙仙秘诏》。裴液已经习惯将它视为自己心神境的一部分,因为它就环绕在心神之湖外,被西庭心封印之後,再无侵蚀和呓语,仿佛与他的心神境连为一体。
但它其实不是的。
它是心神境外的世界,在没有西庭心时,裴液时时刻刻倚仗鹑首来防御它的入侵,他取得它,是用自己的心神境替代了衣丹君的心神境。
直到如今,它也只是他心神境的围护,而非一部分。
如今在另一具「躯壳」的召唤下,在心珀顺畅的接引下,它离开裴液的心神境,朝着另一方而去。心珀上开始显出紫色的影。
裴液可以清楚地感知到,有一部分紫竹林不在自己的掌控中了。
虽然剩下的部分依然是「无限」的。
对面的连玉辔两眼渐渐失去焦点,显然已经投入了这面心珀中,和映入其中的那部分诏图发生了接触。裴液眉头微皱。
这个过程并不很快,所以裴液暂时没做反应,感受着诏图一点一点地离开他。
诏图的离去对他而言很难说是坏消息,虽然如今他将它变为了助力,但那是苦中作乐,其中险恶只有他切身体会。这东西一离开,整副身心如同卸下泰山般的重担。
再也不必担忧某条线忽然崩断,仙君在他身上降临。这种噩梦天知道他做了多少次。
但裴液不得不关注诏图离去後的後果。
近处来说,连玉辔取得诏图之後,下一步是什麽?
远处来说,诏图在烛世教手里,会比在他身上更好吗?他们确实保存了它几千年,也没能以之唤下仙君,想要用它接引,最後还是得落在自己身上。
但未知总是令人心神不安。
「你不是不令烛世教图谋得逞吗?」裴液斜眸哑声道,「现在这样,再有两步,你们就可以接引仙君了「其实只差一步。」南都低声道,「就是你的西庭心。」
「你们还没找到群玉山呢。」裴液提醒道。
「裴少侠真是锲而不舍的套话。」南都似乎弯了下嘴角,「裴少侠把西庭心拿出来,我告诉裴少侠。」「那仙君不就下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