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他很是吃力。
但他却深知倘若不能与时俱进,只会被汹涌奔流的大潮所淹没、淘汰。
因为现在的大唐已经不在意哪一个是皇帝。
甚至不在意有没有皇帝。
政事堂、军机处的存在可完美处置任何国事,群策群力、优中选优,大多事情都比皇帝做得更好。
打压格物之学?
甚至将格物之学彻底抹杀?
且不说能否做到,即便能,李承乾也不会去做。
因为格物之道所讲述的那些道理是客观存在的,是宇宙运行的真正法则,不会因为打压某一些人、封禁某一些书便能将其彻底抹杀,即便遮掩一时,也终会被后人所再度发现。
不能抹杀的东西,又何必去抹杀?
李承乾自诩虽然才能有限却绝不昏聩,做不出那等掩耳盗铃之蠢事。
正如房俊所言那般,既然那些规律、法则就在那里,你极力掩藏大力打压,万一将来发现这些规律、法则是番邦异族呢?
万一番邦异族凭借这些格物之学使得其技术得到翻天覆地之变化呢?
毕竟火器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手无缚鸡之力之人也能凭借火器大杀四方……
倘若今日李承乾做出打压、抹杀格物之学的事,那他有可能在将来成为整个华夏的罪人。
裴怀节说不出话。
他并非当真反对格物之学,只是想要凭借这样一个机会成就自己彻底翻身之可能,只要陛下坚决反对格物之学,他愿意成为真正的帝王鹰犬,去做那些有可能被后世子孙唾骂之事。
但陛下并非看上去那般软弱,面对困局更未畏首畏尾、饮鸩止渴,而是果敢面对。
根本不给他任何机会。
李承乾看了看一脸颓丧的裴怀节,再度叹气。
虽然此人愚钝、无能、懦弱,却已经是满朝文武当中最为贴近他这个皇帝的大臣了……
皇帝做到这个地步,着实悲哀。
所以当儒家都开始接纳格物之学的时候,李承乾也不得不反思,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但李承乾翻遍史书也无任何与当下局势相关之知识可以借鉴,或许自己所面对的实乃千年未有之变局?
他不知道应该如何去应对这种变局,却知道倘若不能予以应变则必然被这股汹涌澎湃的浪潮所冲击、撕碎,遭受灭顶之灾。
裴怀节亦是灰心丧气,他所信奉的官场规则、君臣之义,都在进入长安之后轰然崩塌,令他在中枢之内茫然四顾、举步维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