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声。
右眼也步了后尘。
钻心的剧痛,如同潮水般涌来。
但这痛,已经不是清晰的、可以分辨的痛了。
它弥漫开来,充斥了每一寸皮肤,每一根骨头,每一个毛孔。
仿佛他整个人,从内到外,都要在这无边的、爆炸般的痛苦中彻底粉碎、湮灭。
黄三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脚下踉跄,向后退了一步。
他想叫,想嘶吼,想把那焚身蚀骨的痛苦吼出来。
可喉咙里像是被滚烫的岩浆堵住了,连一丝最微弱的哀鸣都发不出。
钟海枝深深、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充满了无力与苍凉。
他上前一步,抓住黄三颤抖不止的手腕,指尖一划,割开了腕间的血管。
“嗤——!”
滚烫的、几乎带着蒸汽的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水,争先恐后地喷涌而出!瞬间,便将脚下青砖地面染红了一大片,热气蒸腾。
那几乎要涨裂开的躯体,随着鲜血的狂泻,终于……缓缓地、艰难地,平复了一些。
几息之后。
“哈……哈……”
黄三瘫坐在地上,脸色依旧涨红得可怕,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失去了双眼的眼眶,此刻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深幽幽的窟窿,血肉模糊,望之令人心胆俱寒。
“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了吗?”
他开口了。声音嘶哑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刮擦,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和绝望。
钟海枝沉默着。
这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冰冷,更彻底。
黄三脸上,肌肉艰难地扯动,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惨笑。
他抬起头,用那双空洞的眼眶,“望”向钟海枝声音传来的方向,嘴唇蠕动着,吐出几个字:
“杀了我吧。”
“生前……我没能护住他们。”
“死后……总要先走一步……去……为他们探探路。”
钟海枝的沉默,又持续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