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上已铺好红毡。
随行百官、天津卫文武官员、港区有头脸的商贾,黑压压跪了一地。
但朱翊钧眼中只有那个即将远行的少年。
祖孙二人并肩走向栈桥。
海浪拍打桩基的声音,此刻听来竟如心跳。
在跳板前,朱翊钧停下脚步。
他从袖中取出一物——不是什么金玉珍宝,而是一小包用明黄绸裹着的土。
“这是从孝陵、长陵、还有乾清宫前取的三捧土。”皇帝的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格外清晰:“到了南洋,这就是你的故土……”
他盯着孙子的眼睛,一字一顿:
“树高千丈,根在这里。人在万里,魂在这里。他日你若迷失方向,就想想这捧土从何而来,想想你是谁的子孙。”
朱由校双手接过,入手沉甸甸的,仿佛托着整个华夏山河的分量。
他跪地三叩,起身时眼眶通红,却硬生生把泪憋了回去,皇爷爷说过,天家子孙,出门在外,不能露怯。
“孙儿……记住了。”
朱翊钧伸手,最后一次摸了摸少年的头,就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
然后他退后一步,恢复帝王的威严:“康王世子朱由校听旨——”
“儿臣在!”
“此去南海,抚民戍边。望你恪守祖训,勤政爱民,扬我大明国威于异域。勿负朕望,勿负江山!”
“孙儿领旨!必竭股肱之力,效忠贞之节,继之以死!”
朱由校捧着故土,转身登船,再未回头……而朱翊钧却是一直看着朱由校的背影……直到他登船,直到船离开……
海风吹起他的袍角,那背影单薄却笔直。
朱翊钧一直站在码头上,看着三艘大船缓缓驶离港口,看着帆影在天际化作黑点,最终消失在海平面以下。
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几乎要伸进那无边无际的蔚蓝里。
陈矩小心翼翼上前:“皇爷,风大了,回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