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沈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轻轻的,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朱常澍没有回头:“进来吧。”
沈婉端着一盏参茶进来,放在他手边的矮几上。
她没有说话,只是在他身旁坐下,握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你都知道了?”朱常澍的声音干涩。
“朝会散了快两个时辰了,消息……已经传开了。”沈婉低声道,眼圈泛红,“臣妾……臣妾实在没想到,会是七弟。”
朱常澍终于转过头,看着妻子。
烛光下,她的脸苍白,眼中满是心疼与担忧。
“我也没想到。”他涩然一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我把所有人都怀疑了一遍,唯独没有怀疑他。因为他是七弟啊……是那个每年给我写三四封信,连府里添了个丫头都要告诉我一声的七弟。”
说着,他站起身,走到墙边的紫檀木书架前。
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樟木匣子,没有上锁。他打开匣子,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叠书信。
都是福王朱常潢给他的。
朱常澍一封封取出来,铺在书案上。
最上面一封,是去年腊月寄来的。
信上说,王妃又有了身孕,算日子该是今年六月临盆。“
再下面一封,是去年中秋寄来的。
信上画了一轮圆月,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爹爹说月亮里有兔子,大伯那里能看到吗?”那是福王长子,今年才四岁的小侄子的笔迹。
福王在旁注道:“近来总念叨大伯,说想看看京城的月亮是不是比岛上的圆。”
一封,又一封。
有报喜的:“王妃诞下次子,母子平安。孩子哭声洪亮。”
有关切的:“闻京中近来多雨,大哥腰疾可曾复发?岛上有种药膏,对风湿颇有奇效,已托商船捎去,大哥试试。”
有倾诉的:“前日梦见母后,醒来枕巾湿了一片。十数年未归京,不知母后鬓边又添了几许白发……”
字字家常,句句真情。
朱常澍的手抖得厉害,信纸在指尖簌簌作响。
这些信,他每一封都仔细收着,时常拿出来看。
在他心里,七弟永远是那个跟在他身后,一口一个“大哥”的弟弟。
即便远隔重洋,这份兄弟情谊,从未变过。
可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