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了大明天下四十八年的天子。
陛下竟然微服私访,到了他这小小的蒲津驿,而他成了纵容包庇的一员!
“完了……全完了……”刘懿面如死灰,冷汗瞬间湿透了里衣。
欺君?
不,这比欺君更可怕!
这是御前失仪、纵容犯上、亵渎天威!
任何一条,都足以让他,让李德禄、王彪,甚至可能牵连更多人,死无葬身之地……
他再也坐不住了,猛地跳下床,在狭窄的值房里像没头苍蝇一样转来转去。
窗外,天色依旧漆黑,离天亮还早。
前院的喧闹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死一般的寂静,更让他心慌。
他想立刻冲到后院,跪在天子门前请罪,但又怕深更半夜,再度惊扰圣驾,罪上加罪。
他想去把李德禄、王彪那两个不知死活的蠢货揪起来,但又怕闹出更大动静。
他就这样在极度的恐惧、悔恨与无措中煎熬着,睁着眼睛,看着窗纸一点点由浓黑转为灰白。
这一夜,对他来说,比一生都要漫长。
天色终于蒙蒙亮。
驿舍里开始有了早起赶路官吏轻微的动静,马厩里传来马匹的响鼻声。
刘懿双眼布满血丝,脸色憔悴得像一夜老了十岁。
他胡乱用冷水抹了把脸,换上一身相对整洁的驿丞服色,深吸了几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决定先去后院附近探探情况。
他刚轻手轻脚地走到连接前后院的月亮门附近,便看见后院里,那位“杨师爷”正从通铺房间出来,脸色阴沉,似乎正要往外走。
刘懿心头一跳,连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声音带着不自觉的颤抖:“杨……杨先生早。”
杨涟正要去找本地蒲州知府,处理昨夜那桩肮脏事。
天子虽然没当场发作,但他身为随行官员,岂能任由此事轻轻揭过?
此刻见刘懿主动凑上来,他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这个昨夜“和稀泥”的驿丞,目光如刀。
“刘驿丞,起得倒早。”杨涟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怎么,前院的诸位‘官人’,酒醒了?乐够了?”
刘懿双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他勉强支撑着,额头上冷汗又冒了出来,腰弯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杨……杨先生息怒!下官……下官有眼无珠,昨夜……昨夜实在是……昏了头了!下官罪该万死!”
杨涟看着他这副惶恐至极的模样,心中冷哼一声。
他不想跟这驿丞多废话,只想尽快找到蒲州上面的头头脑脑,以“户部随行官员遭遇地方胥吏无礼滋扰”为由,将李德禄、王彪等人严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