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万成和梅花躺在相邻的床上,手牵着手。他们已经这样牵手六十五年了。
“老婆子,”叶万成轻声说,“你看那星星,像不像咱们刚来基建连那晚,在地窝子门口看到的?”
“像,”梅花说,“只是那晚咱们冷得发抖,现在……暖和得很。”
护理员悄悄调暗了灯光。穹顶的智能系统开始播放舒缓的音乐,夹杂着轻微的自然音——
那是祁连山的风声、红柳滩的虫鸣、还有依稀可辨的……坎土曼挖掘泥土的声音。
这是疗养院的独家设计,根据老人们的记忆还原的环境音。
“你听,”梅花忽然说,“是当年挖渠的号子声。”
果然,音乐里隐约传来那个时代的劳动号子:“嘿哟——加把劲哟——嘿哟——水就来哟——”
叶万成的眼角有泪滑落。那不是悲伤的泪,是时光倒流的震撼。
“老头子,”梅花握紧他的手,“咱们这一辈子,值了。”
“值了。”老人重复,“从摘下领章帽徽,到戈壁滩上建起城,到看着儿孙闯世界……这一辈子,太值了。”
他们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星空。
而在世界的另一端,东非的黎明即将到来,纽约的股市刚刚开盘,BJ的政策会议正在进行,基辅的种子正在发芽,莫斯科的技术正在测试。
所有这一切,都始于很多年前,祁连山下,一群普通人用最简陋的工具,在最荒凉的土地上,种下的第一棵红柳。
那棵红柳如今还在,长成了参天大树。
而它的根须,已经穿过大地,穿过海洋,在世界各地,发出了新芽。
疗养院的灯光渐次熄灭,只有观星台的穹顶还映照着银河。在那片星光下,二十一位平均年龄八十八岁的老人,正安详地睡着。
他们梦见的,或许是年轻时挥舞的坎土曼,或许是中年时送别孩子远行的站台,或许是现在——儿孙们在世界各地,用他们传授的坚韧和智慧,正在书写的新的传奇。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纽约、在京城、在基辅、在乞力马扎罗市、在莫斯科,叶家的第二代们,每当做出重大决定时,都会下意识地看向西北方向。
那里有他们的根。
有那群用一生证明“普通人也能创造历史”的老人。
有那个在戈壁滩上奇迹般生长起来的军垦城。
更有那句代代相传的、最简单也最深刻的话:
“根扎得深,树才能长得高。”
今夜,军垦城的根,依然深扎在红柳滩的泥土里。
而它的枝叶,已经覆盖了半个地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