旌旗猎猎,萧瑟的秋风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在田野中打着旋儿。
浑释之跪在地上,额头紧贴着冰冷的泥土,身体因为激动和紧张而微微颤抖。
他虽然言辞恳切,声泪俱下,但这毕竟只是一面之词。
李瑛端坐在白马之上,居高临下地凝视眼前这个满身风尘的异族将军,脸上虽然保持着帝王的深沉与威严,内心却在不动声色地抽丝剥茧。
作为一个深知历史走向的穿越者,李瑛对“仆固怀恩”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这位铁勒名将曾因受到宦官鱼朝恩和节度使辛云京的诬陷,被逼起兵反唐,最终引狼入室,联合吐蕃、回纥进犯长安,虽然最后病死军中,但也给大唐带来了沉重的灾难。
从这一点来看,仆固怀恩的骨子里确实流淌着不安分的血液。
他不像郭子仪那样,即便受尽委屈,屡次被夺兵权,依然对朝廷忠心耿耿,毫无怨言;更不像岳飞那样,宁可含冤受死,也不愿背负反贼骂名。
他是胡人,有着草原民族特有的桀骜不驯和现实主义。只要被逼到了绝路,他是真的敢反,也是真的能反!
“三名钦差之死,究竟是不是仆固怀恩所为?”李瑛心中暗自思量。
浑释之说这是有人栽赃嫁祸,听起来合情合理,毕竟在仆固怀恩自己的地盘上毒杀钦差,除了授人以柄,没有任何好处。
但这也不能完全排除仆固怀恩杀人灭口的嫌疑,万一钦差真的查到了什么铁证,逼得他狗急跳墙也不是没有可能!
更何况,就算没有钦差之死,单凭他私自与藩邦联姻这一条,就足以证明他的野心正在膨胀。
一个手握重兵的边帅,不经朝廷允许就与敌国结亲,这是想干什么?想在边疆当土皇帝吗?
想到这里,李瑛的眼神逐渐变得有些冰冷。
但理智告诉他,现在绝不是翻脸的时候……
太子李健刚刚发动政变失败,如今下落不明。若是此时南疆再乱,两者勾结在一起,那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当然,仆固怀恩就算想要造反,李瑛也不害怕,因为他早就在南方布了局。
除了仆固怀恩麾下的十万兵马之外,交州还有夫蒙灵察的三万人,贵州有雷万春的两万人,更何况仆固怀恩麾下还有张守瑜、高秀岩两支独立的兵马,仆固怀恩就算想反,也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但即便如此,最聪明的做法还是应该稳住仆固怀恩,打消他内心的不安,用和平的手段解除他的兵权。
“必须先稳住仆固怀恩,再把他骗回长安!”
李瑛心中打定了主意。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如沐春风般的微笑,翻身下马,亲自扶起了跪在地上的浑释之。
“浑爱卿,快快请起!”
李瑛拍了拍浑释之满是尘土的肩膀,语气温和而诚恳。
“你家元帅的为人,朕是清楚的。他自北庭时就跟随朕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朕对他有着绝对的信任!”
听到这句话,浑释之只觉得浑身一轻,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陛下圣明,元帅若是听到陛下这番话,定会感激涕零,以死相报!”
“至于那三位钦差之死……”
李瑛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痛惜,“朕相信这绝不是仆固怀恩所为,这分明是有人栽赃嫁祸,想要挑拨朕与仆固爱卿的关系,想要乱我大唐江山!朕绝不会中了奸人的诡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