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转向声音的来源,转向那个站在大厅中央,手持一支奇怪物事的红衣女子。
蒲徽岚右手平举,手中握着一支约莫一尺长的短管。
那短管通体漆黑,管身刻着繁复的花纹,管尾微微上翘,此刻正袅袅冒着青烟。
她保持着举枪的姿势,嘴角噙着一抹笑意,那笑意慵懒而从容,仿佛方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响,不过是她随手拂去衣上尘埃。
青烟袅袅升起,在她面前盘旋片刻,缓缓消散。
整个大议会厅静得能听见碎水晶在石阶上滚落的细响。
“诸位。”
蒲徽岚缓缓收回手臂,将短管在掌心转了个圈,那姿态随意得像是在把玩一件寻常的玩物。
她抬眼,目光从一张张震惊的脸上掠过,恩里科总督铁青的面孔,乔瓦尼·莫罗西尼瞪大的眼睛,彼得·科尔纳瘫软的身躯,法比奥·格里马尼凝重如水的表情,以及莱恩·孔塔里尼眼底一闪而过的惊愕。
“本使有一事不明,想请教诸位。”
她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不高不低,却比方才那一声巨响更让人心悸。
“我大华素来以礼仪之邦自居,讲究的是温良恭俭让,待客以诚,交友以信。本使本以为,威尼斯既是西方名城,能与大华通商往来,想必也是知礼懂节之国。”
她顿了顿,目光从恩里科脸上缓缓移开,扫过整个大厅。
“如今看来……”
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嘲讽,没有鄙夷,只有一种让人说不出的感觉,像是大人看着一群吵闹的孩童,无奈地摇了摇头。
“与蛮夷何异?”
话音刚落,整个大厅瞬间炸开了锅。
“放肆!”
“大胆!”
“找死!”
……
十几个人同时站起来,指着蒲徽岚怒吼。
彼得·科尔纳的脸涨得通红,挥舞着双手,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前排人的后脑勺;乔瓦尼·莫罗西尼推了推鼻梁上的夹鼻眼镜,嘴唇哆嗦着,却不知该说什么;就连一直保持中立的福斯卡家族家主,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此刻也皱起了眉头。
恩里科总督的面色已经不能用铁青来形容,他的脸此刻像是涂了一层铅灰,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竟不知该从何说起。
这个女子,这个红衣如火、笑容慵懒、手持那不知名火器的东方女子,竟然……竟然说威尼斯是蛮夷?!这可是威尼斯斥责周边那些穷人的专有词!
“你这蛮女!”
终于有人吼了出来,那是一个穿着黑袍的教士,从阶梯座椅的最高处站起身,手指颤抖着指向蒲徽岚。
他胸前挂着十字架,但那十字架此刻因愤怒而剧烈晃动,仿佛也在为主受辱而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