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炯沉吟片刻,方缓缓道:“抛却感情来说,若真是李漟要动手,绝不会这般扭扭捏捏。以她的性子,必定是一招制敌,将事情做绝,绝不会给我留半分喘息之机。
可你瞧瞧如今的局面,京城王府一切如常,长安也没有封城,边军一兵一卒未动。甚至最新的消息,她还批了不少边军的军饷。这哪里是要同我鱼死网破的样子?倒像是在……”
他顿了顿,目光幽深:“倒像是在给我机会,逼我反。”
李澈眼前一亮,恍然道:“所以你便故意折道来成都?”
杨炯点点头,拿起勺子舀了口汤,慢慢道:“如今边军里头,十之八九都是咱们家的人。她想要勾结外敌,那是不可能的。江南又是咱们的大本营,她也动不得分毫。
她出的这几招,我左思右想,除了是故意逼我造反,实在想不出别的来原因来。
所以我便在金陵故意闹出大动静,瞧瞧朝廷如何反应,自己却绕道成都府,再做打算。”
李澈皱眉道:“可姐姐为什么要逼你呢?”
杨炯一时沉默。
良久,他方摇摇头:“总会知道的,先吃东西吧。”
他话音未落,忽听得远处一阵喧哗,越来越近,夹杂着呼喝声、叫骂声、杂沓的脚步声,直冲这边而来。
杨炯抬眼望去,只见长街那头,黑压压一群人头攒动,约莫有五六十人,全是书生打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有的穿着青衫,有的穿着直裰,有的头戴方巾,有的裹着儒巾,个个面色涨红,挥舞着拳头,嘴里喊着什么。
他们拥成一团,推推搡搡朝这边来,街上的行人纷纷避让,摊子也慌忙往两边挪。
杨炯凝神细看,却见这群书生中间,竟押着一人。
那人十七八岁年纪,穿一身绿色官袍,虽被打得鼻青脸肿,却梗着脖子,身子拼命扭动,破口大骂:“你们这些狂生!我乃朝廷亲授的八品户曹参军!你们敢殴打朝廷命官,阻挠本官收税,不知死活!”
那群书生哪里肯听,一边推搡着他往前走,一边七嘴八舌骂着。
“你这狗官!仗着你爹是府尹,就敢私设税款!”
“都收到我们秀川书院来了,你吃了熊心豹子胆!”
“今日非要扭送你去府衙,让你爹评评理!”
……
杨炯瞳孔骤然一缩,低声道:“陆茗?!”
李澈闻言,立时便要起身:“要不要我去救他?”
杨炯一把按住她的手,轻轻摇头,目光紧盯着那群人,低声道:“先看看怎么回事。陆茗是萱儿的弟弟,我听说近来长进了不少,倒要瞧瞧这到底唱的是哪一出。”
说罢,他丢了十几个铜板在桌上,拉着李澈站起身,不紧不慢跟在那群人后头。
那群书生越走越近,骂声也越来越清晰。
当先一个高个子书生,一边揪着陆茗的衣领,一边高声喊着:“你这狗官!竟敢私设税款,收税都收到我们秀川书院来了,看你爹还怎么给你撑腰!”
旁边几个书生跟着起哄:
“对!今日非让陆府尹给个说法不可!”
“夏秋两税早收完了,凭什么又来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