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嗓子来得突然,声音清脆,却中气十足,竟将五百兵士的怒吼都压了下去。
人群哗啦啦向两旁闪开,让出一条道来。
杨炯抬眼望去,只见一人分开众人,大步流星走到府衙门前。
那是个年轻女子,瞧着不过二十出头,穿一身黑色蜀绣长裙,那料子是上好的云锦,黑底上绣着暗纹芸薹花,走动间隐隐有光华流转,清雅富贵。
可她行走的姿态,却没有半分大家闺秀的扭捏,大步流星,腰板挺得笔直,硬气十足,活脱脱像把出鞘的利剑。
其头上绑着一条杏黄色发带,将一头青丝随意束在脑后,愈发显得干净利落。背后背着一个等身高的大匣子,乌沉沉的,瞧不出什么材质,却透着股说不出的肃杀之气。
待她走近,众人看清那张脸,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这女子生得是真好看,眉如利剑穿云,目若春水横波,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透着几分倔强和娇蛮。
那双眼睛里,带着一股子与生俱来的倨傲,仿佛这天底下,就没几个人能入得了她的眼。偏偏这股倨傲又不惹人厌,倒让人觉得,这样的人,就该是这样的神气。
杨炯站在人群外,微微眯起眼,低声问身旁的李澈:“这女人是高手?”
李澈凝神看了片刻,轻声回应:“介乎文竹和白糯之间。”
杨炯点点头,目光再次落在那女子身上,嘴角微微勾起。
场中,那女子走到陆庭鼐面前丈许处站定,双手抱拳,微微弯腰:“唐门唐糖,见过陆府尹。”
声音清脆,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陆庭鼐眸光一凝,面色不改,声音平淡:“贤侄女不在云顶山唐家堡准备农事、协助筹粮,怎的要替这些狂生出头?”
“陆大人说笑了。”唐糖直起身,目光直视陆庭鼐,半分不躲闪,“小女子只是进城采买些物件,撞见这事儿,心中不忍,这才出言。算什么出头?”
陆庭鼐冷笑一声:“心中不忍?好呀,那你当如何?”
唐糖也不答话,反手将背后那大匣子解了下来。
这一下,周围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
有那识货的,已经低声惊呼:“朝仪剑匣!那是唐门的朝仪剑匣!”
唐糖双手捧着那匣子,一步步走向陆庭鼐。
她走得不快,每一步却稳稳当当,那黑色长裙的下摆在地上轻轻扫过,竟有种慷慨赴死的豪迈气势。
走到陆庭鼐跟前,她双手一举,将那剑匣高高捧起:“来得急,没带一千两那么多。这朝仪剑匣乃唐门信物,可做抵押。我之后来补上税款,再来赎它。”
话音落下,周围那群书生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欢呼。
“好!不愧是唐门!”
“不愧是咱们蜀中正门,仁义无双!”
“唐女侠仗义!这才是咱们蜀人的风骨!”
“对!咱们蜀人就该团结一处!以抗不公!”
那高个子书生激动得脸都红了,朝唐糖连连拱手:“唐姑娘大恩大德,秀川书院没齿难忘!”
唐糖头也不回,只摆了摆手,眼睛却一直盯着陆庭鼐。
陆庭鼐低头看着那剑匣,沉默半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