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子落下,棋盘之上,那条黑龙竟也断了!
白龙被斩,黑龙亦成残躯。两条龙,一左一右,盘踞在棋盘之上,虽已支离破碎,却依旧纠缠在一起,互相撕咬,互相吞噬,至死方休。
正是龙战于野,其血玄黄;败者虽输,却能引爆棋势,让胜者棋盘焦土、子力尽毁,惨胜如败。
秦三甲看着这盘棋,看了许久许久。
忽然,他仰起头,举起那只锡酒壶,将壶中残酒,一饮而尽。那烈酒入喉,呛得他咳了几声,咳得花白的胡须都在颤抖。
咳罢,秦三甲站起身来,将酒壶中剩下的几滴酒,都洒在了墓碑之上。
然后,他缓缓走上前去,伸出双手,轻轻抱住那冰冷的石碑,将自己的额头,抵在石碑之上。
那动作极轻,极慢,仿佛拥抱着一个久别的亲人。
“好孩子!”秦三甲低声开口,声音沙哑而苍老,透着说不尽的疲惫与凄凉,“为师再教你最后一次……”
他顿了顿,额头抵着石碑,闭着眼睛,一字一顿:“什么叫玉石俱焚,什么叫……以天下做赌!”
话音落下,山风骤起。
那风来得极猛,呼啸着掠过山坳,卷起漫天的落梅。白茫茫的花瓣,如同雪花一般,纷纷扬扬,洒满天空,洒满山野,洒在那残局之上,洒在那苍老的身影之上。
秦三甲松开石碑,缓缓转过身来。
他不再看那坟茔,不再看那棋盘,只是负着手,一步一步,朝山下走去,那步履依旧稳稳当当,不疾不徐,仿佛来时一般。
山风呼啸,梅瓣纷飞。
他的身影渐渐远去,渐渐没入那白茫茫的花海之中,只余下一阵苍凉的歌声,在山坳间幽幽回荡:
应龙湾里梅千树,花落水空流。
凭君莫问:清泾浊渭,去马来牛。
真龙归寂,羔羊成名,天道何公?
古今几度,生存华屋,零落山丘。
歌声渐远,渐不可闻。
山风却愈发猛烈,卷起千片万片的落梅,纷纷扬扬,洒向那残局。
棋盘之上,白梅落满,纵横莫辨。
唯余那两条残龙,在花瓣之下,隐隐可见——龙亢,势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