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里的东西,她看得懂,那是亡国之人眼中特有的光芒,破碎的,倔强的,不甘的,却又带着几分孤注一掷的狠绝。
她忽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面向船队,大声下令:“全军听令!不停港!接驳补给船,按原航线出发!”
令下,旗令兵立刻挥舞旗帜,打出旗语,号角声再次响起,呜呜咽咽,传遍整个船队。
片刻之后,那十艘补给船便缓缓驶来,与各舰接驳。一桶桶淡水,一袋袋米粮,一捆捆肉干,被源源不断地搬运上船。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待一切就绪,两支船队便合并一处,浩浩荡荡,共六十三艘大小船只,向着登州方向,破浪而去。
王槿见王修转身要走,赶忙追了上去。
她跟在王修身侧,歪着头看她,笑嘻嘻地说:“哟,这就恼了?回头我同他说说,叫他多疼疼你。你这小豆蔻,未开的花苞儿,倒是小气的很。”
说着,她故意瞥了一眼王修胸前,那目光里满是促狭的笑意。
王修整个人僵住,她猛地停步,转过身,盯着王槿,一字一顿:“你少拿话臊我!总比你那瘦笋欺风,一身骨头撑不起衣裳,风一吹就要倒的强!”
王槿也不示弱,扬起下巴,轻哼一声:“我这是清挺有致。哪像你,胸前寥落,不堪一握,平平板板,连点起伏都无。”
“总好过你故作丰盈!”王修瞪着她,“实则扁舟一叶,撑死了也就两把浮肉,也好意思笑我?”
“至少我还有模样可撑。”王槿耸耸肩,“你是素面一平,坦荡如砥,平得能直接写字!”
“你那点微末气象,也敢显摆?”王修冷笑,“不过是小丘小陇,也配称峦?”
“你配你配!”王槿凑近她,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不盈掬的小豆蔻!”
“我就配我就配!”王修也凑近她,眼睛瞪着眼睛,鼻子碰着鼻子,“不堪握的小竹笋!”
“我就是再小,”王槿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满是得意,“也有人记着我,给我一月三信!不像某些人,哼哼——!”
“你入不了家门!”
“一月三信。”
“家里没人喜欢你!”
“一月三信。”
“你亡国了你!”
“一月三信。”
王修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你……你没别的话了?!”
王槿眨眨眼,笑得灿烂:“你小豆蔻!”
“啊——!”王修终于忍不住,仰天长啸。
其声锐亮,彻于海风,海鸥惊起,绕舟翩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