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院管事是个精干的中年妇人,语速快而清晰。
“厨下按您吩咐,备了最时鲜的江海之味,山珍也挑顶好的,酒是窖藏了十五年的青梅酿。”
“厅堂摆件换上了库房里那套前朝官窑的青瓷,伺候的丫头小子们重新过了规矩,绝不敢出差错。”
外院管事的男人接着道:“门房,车马,护卫也都吩咐下去了,明日定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给柳驸马一家的礼单也拟好了,主母您过目。”
他恭敬地递上一份素笺。
冼静接过,目光快速扫过上面列出的岭南特产。
价值不菲,却也不显过分张扬奢靡。
她点点头道:“嗯,就这样,礼是心意,贵在合宜,不在堆砌。”
管事们领命退下。
厅内只剩下几位冼家旁支的女眷,都是冼静的同辈或长辈。
“阿静,这次。。。能成吗?”
一位年长些的婶娘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忧虑。
“驸马富可敌国,长公主和安宁公主身份又那般尊贵,在岭南,除了冯国公,怕就属他们最贵重了。”
“我们这般大动干戈,若是。。。”
“婶娘不必多虑。”
冼静打断她,语气依旧平静,但眼神却锐利了几分。
“我们并非要攀附什么泼天富贵,这次请他们来,一则是敬重柳驸马的身份和他对岭南的看重,二则。。。也是为冼家的将来,结一份善缘,求一个可能。”
她端起手边的茶盏,指尖感受着温热的瓷壁,目光投向厅外郁郁葱葱的庭院。
阳光透过巨大的榕树叶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冼家,曾是这片土地上与冯家比肩的巨木。
她的先辈,那位传奇的冼夫人,更是巾帼不让须眉,在乱世中撑起了岭南的半边天。
可如今。。。冼静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丈夫早亡,她以女子之身执掌门户,靠的是祖母的余威和自己的铁腕,勉强维持着局面。
但家族内部,叔伯兄弟虽还算齐心,却多是守成之辈,缺乏开拓的锐气。
年轻一代的小辈们,要么耽于享乐,要么资质平平,竟找不出一个能真正扛起大梁的苗子。
靠着她和冯家那点香火情,再维持一两代或许勉强,但之后呢?
岭南的格局不会一成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