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想起柳叶那副懒洋洋看戏的样子,一股混杂着愤怒和被彻底看穿的羞耻感猛地冲上头顶,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族叔!”
崔佑惊惶的尖叫被海风吹散。
。。。
风暴过后的望江坡,空气清新得带着泥土和树叶的芬芳。
柳叶正在新宅的后院葡萄架下纳凉。
石桌上摆着棋盘,他捏着颗黑子,正琢磨着怎么破冯盎留下的一个死局。
管家又来了,这次脚步快了些,低声禀报了海难的消息。
柳叶落子的手顿在半空,片刻后,“嗒”一声轻响,黑子落在棋盘一个不起眼的边角。
他这才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轻轻叹了口气。
“可惜了那些好木料,还有船上的货。”
他端起旁边的凉茶喝了一口,对管家摆摆手。
“去账上支点银子,以柳园的名义,给那些没了顶梁柱的船工家里送去,好歹是柳家以前的老伙计,不容易。”
管家应声退下。
柳叶的目光重新落回棋盘,手指无意识地在棋子边缘摩挲着。
窗外,被暴雨洗过的芭蕉叶翠绿欲滴。
几天后,柳园门口的石阶被一双沾满泥尘的沉重军靴踏响。
薛万彻风尘仆仆地站在那儿,高大的身形几乎堵住了大半个门框。
他卸了甲,只穿一身半旧的靛蓝武人常服,腰间挎着横刀。
一张国字脸晒得黑红,络腮胡子更显浓密,只有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慑人。
“柳老弟!”
他嗓门洪亮,震得门廊嗡嗡响,大步流星走进来,一巴掌拍在柳叶肩膀上,力道大得让柳叶龇了下牙。
“他娘的,总算把岭南这摊子兵马理顺溜了!冯盎那老狐狸,滑是滑了点,配合倒还算痛快!”
柳叶被他拍得一个趔趄,揉着肩膀苦笑。
“薛老哥,你这手劲,是来叙旧还是来拆我骨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