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苑。
清晨的薄雾还眷恋着岭南湿润的草木,鸟鸣啁啾。
禅房中,玄奘法师盘坐在蒲团上,面前摊开的素笺散发着淡淡的墨香,他提起笔,手腕悬停良久,最终落下,笔锋稳重却透着不易察觉的滞涩。
一封封措辞庄重,引经据典的书信在他笔下诞生。
以佛祖之名,召集天下有德高僧,齐聚岭南,举行一场空前盛大的水陆法会,为岭南及东南诸国苍生祈福,弘扬佛法无边。
写完最后一封,加盖私印后,玄奘轻轻呼出一口气。
窗外阳光渐盛,穿透窗棂,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他望着那些微尘,眼神复杂。
明知这是柳叶那借佛开路计划的第一步,是个沾满算计的引子。
但想到法会若能真正泽被一方,让佛法更快触及东南那些尚在蒙昧中的土地,让那里的百姓或许能少受些苦难。
这或许就是菩萨低眉,所许可的方便法门?
他捻动佛珠,心里默诵经文,试图压下那份与世俗利益纠缠的不适感。
罢了,路已经开始,便只能尽力走好。
与此同时,离广州城不远的一处依山傍水的别苑里,气氛截然不同。
柳叶刚结束清晨与贺兰英的拳脚对练,额角微汗,随意披着件细麻宽袍,坐在临水的轩榭中。
他面前铺着一张巨大的,略显陈旧的海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王玄策当年在爪哇等地的探索路线和沿途风物。
“今儿这腿风够劲,差点给我掀水里去。”
柳叶端起凉茶灌了一口,笑嘻嘻地对刚收势的贺兰英说。
贺兰英甩了甩手腕,哼了一声。
“少贫!”
“你这心思,一半在拳脚上,一半早飞到爪哇那堆香料林子里去了吧?”
她走到石桌边,也给自己倒了杯茶。
“玄奘老和尚那边,动静不小啊,听说昨晚驿站的快马就撒出去十几匹。”
“动静大才好。”
柳叶手指点在海图上一个标记着“香料群岛”的位置。
“老和尚要风头,我要的是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