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和柳叶之间的梁子,因为环球航行和后续一系列事情越结越深。
父亲屡次牵头弹劾柳叶和王玄策,他夹在中间,就像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柳叶留他在岭南,显然是信任他,可这信任,能化解父辈之间那深不见底的沟壑吗?
父亲会不会觉得他彻底倒向了柳叶?
一时之间,程务挺心乱如麻。
布巾被他攥得死紧,水滴答滴答落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渍。
不行,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跟着走或者留下。
他得找柳叶谈谈。
不是为了完成父亲的任务,而是为自己,也为这剪不断理还乱的局面,求一个明白。
第二天午后,程务挺特意选了个柳叶大概会在别苑的时间。
他没敢直接闯进去,在门口通报后,由仆役引着,穿过熟悉的回廊。
廊外芭蕉叶肥厚翠绿,挂着未干的雨珠。
柳叶正坐在水榭边的竹榻上,面前矮几上摊着几张纸,似乎在写着什么,旁边放着一碗吃了一半的冰镇莲子羹。
“大东家。”
程务挺走近,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声音有点干涩。
柳叶抬眼,指了指旁边的竹凳。
“刚从厂里过来?坐坐坐,喝口凉的。”
他顺手把莲子羹的碗往旁边推了推。
程务挺没坐,反而更拘谨了些,双手下意识地搓着衣角,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
“大东家,听说您下月底要回长安了?”
他试探着开口,目光小心翼翼地在柳叶脸上逡巡。
“嗯,出来够久了,该回去了。”
“家里的孩子,再不见怕是要不认得我这个爹了。”
说到家人时,他嘴角似乎弯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常。
“怎么,你也想家了?”
“我…”
程务挺被这一问,准备好的话一下子卡住了壳。
想家?
长安那个家,对他来说更像是个华丽冰冷的囚笼。
“大东家。”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往前挪了小半步,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