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贺兰英,彻底愣住了。
她趴在船舷边,呆呆地看着船尾后方那片漂浮的废墟。
脸上的兴奋和跃跃欲试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震撼和茫然。
她想象过无数种剿匪的场景。
可她从未想过,剿灭一个盘踞多年,让官府束手无策的数百人匪巢,竟然可以如此的轻易被攻破。
没有呐喊,没有刀光剑影,没有热血喷洒,甚至连敌人是谁,长什么样都没看见。
只是这么开着船,像散步一样“走”过去,一切就结束了?
仿佛只是碾碎了一个蚂蚁窝。
柳叶的声音再次在旁边响起。
“看到了吗?这才是力量。”
“掌握绝对的优势,就能以最小的代价,甚至零伤亡,达到目的,不是所有的事情,都需要靠一腔孤勇和流血牺牲去硬碰硬。”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方芦苇荡深处,仿佛能穿透那层层叠叠的屏障,看到那些仓皇逃遁的身影。
“冲动带来的不一定是荣耀,也可能是无谓的牺牲和遗憾。”
“耐心等待时机,积蓄足够的力量,再雷霆一击,往往更有效率,也更仁慈。”
贺兰英慢慢直起身,低头看着自己还带着薄茧的手。
这双手握得住剑,能在马上开弓,但此刻却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在那三艘如同移动堡垒的海鹄舰面前,个人的武勇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她没有反驳柳叶的话。
刚才那碾碎一切的景象,比任何说教都更有说服力。
原来,真正的力量,是这样用的。
不是拼谁更狠,而是拼谁更强,强到让对方连拼命的资格都没有。
她抬起头,望向那片废墟的眼神复杂了许多。之前的跃跃欲试和轻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思考。
船队继续前进,碾过破碎的水寨,驶向更开阔的水域。
身后,只留下漂浮的碎木和一圈圈巨大的涟漪,缓缓荡开。
浑浊的湖水下,不知埋葬着一个叫张把头的男人多少年的心血和此刻无尽的仇恨。
而在不远处的另一片更加隐秘的芦苇水窝子里,密密麻麻挤着几十条小船。
张把头和他的一众手下,脸色惨白地看着那三艘巨舰如同碾死蚂蚁般摧毁了他们的家园,然后毫不停留地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