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南岸,一道满是泥浆的河堤上。
李云龙的座驾——那辆代号“01”的59式指挥坦克,履带在距离水面仅有几米的地方狠狠刹住,铲起一大片混杂着碎肉和弹壳的冻土。
巨大的惯性让几十吨重的车身猛地前倾,炮管几乎插进了那浑浊的河水里。
“团长!咋停了?!”张大彪从后面的坦克里探出头,一脸的黑灰,眼睛里还燃烧着杀红了眼的狂热,“鬼子就在河里扑腾呢!那是活靶子啊!冲过去!咱们直接杀到北岸去!把梅津美治郎那个老小子的老窝给端了!”
“是啊团长!咱们还有油!还能打!”
无线电里,各个车长的声音此起彼伏,带着一股子不顾一切的冲劲。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绝地反击,那种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让他们忘记了疲惫,忘记了伤痛,只想着把眼前这些溃败的敌人彻底碾碎。
李云龙没说话。
他推开舱盖,钻了出来。寒风夹杂着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让他那颗滚烫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的黄河。
此时的黄河,已经不再是那条孕育文明的母亲河,而是一条真正的冥河。
冰面在之前的爆炸和数万人的践踏下早已支离破碎,巨大的浮冰像是一座座白色的坟墓,在浑浊的漩涡中碰撞、翻滚。
而在这些浮冰之间,塞满了东西。
尸体。
数不清的日军尸体。
他们有的还穿着白色的伪装服,像是一团团漂浮的棉絮;有的已经被重炮炸碎,只剩下残肢断臂挂在冰棱上;还有的被冻在冰块里,保持着死前挣扎的狰狞姿势,那双灰白的眼睛死死盯着天空。
除了尸体,还有残骸。
十几辆五式战车、几十辆卡车,冒着黑烟,半截身子露在水面上,像是一群死去的巨兽。
河水是红的。黑红色的油污和鲜红的血水混合在一起,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一种妖异的紫光。
“过去?”李云龙指着这修罗场般的河面,声音嘶哑,“大彪,你睁开眼看看。这河面上还能走车吗?”
张大彪愣住了。他看着那翻滚的浮冰和尸体,喉结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而且……”李云龙转过身,看向身后的阵地,“咱们也没劲了。”
他的目光扫过自己的装甲团。
那一辆辆59式坦克,此刻就像是一群刚刚搏杀完的伤痕累累的猛虎。有的履带断了,也是也是靠着单侧履带硬蹭过来的;有的炮塔上全是弹痕,附加装甲被打得坑坑洼洼;还有的侧面被击穿,用沙袋临时堵着洞口。
更重要的是,油箱又见底了。百姓们用命送来的那批油,在刚才那场疯狂的反击中,已经烧得干干净净。
“传令。”李云龙摘下军帽,狠狠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泥,“全团停止追击。原地构筑防线。防止鬼子狗急跳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