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出租屋,把烟头摁灭在窗台的铁皮烟灰缸里。缸沿早被熏得发黑,还留着几道没擦干净的黄渍。随手把剩下的半包烟塞进抽屉,里头还躺着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和一枚锈迹斑斑的打火机。
屋里静得只剩窗外知了没完没了的叫声,吵得人心烦。我仰面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块大大的水渍发呆——那形状像只张牙舞爪的怪物,周围裂着细纹,像是被时间啃出来的伤痕。
“自信点,自己都不自信,做什么能成啊?”我对着空气嘟囔,声音在空房间里显得特别响,还带回音。说完自己先笑了,可奇怪的是,心里反倒踏实了点。摸出枕头底下的打火机,在手里转得咔咔响,每一声都格外清楚。
后来又抽了几支,抽得头晕,索性躺平放空,没多久就睡过去了。迷迷糊糊间,总觉得有烟味绕在身边,脑袋昏沉得像塞了团棉花。
再睁眼是被电话铃吵醒的,猛地一惊——都中午十二点了。我眯着眼摸到手机,屏幕上的“林薇薇”三个字跳得正欢。阳光透过脏窗帘刺在脸上,烫得很。
“喂?”
“晓阳!你昨天怎么回事?电话关机,又野哪儿去了?”她嗓门亮,背景音里还有商场广播的杂音,吵得我太阳穴直跳。
我揉着额角,喉咙里还泛着烟苦味,心里那股烦闷压不住地往上冒。“对不起啊宝贝,”我勉强解释,“不是说要开宾馆吗?找不到现成的,只能自己盖。我啥也不懂,只好请古镇的镇长帮忙……昨晚陪他喝到太晚。下次有事一定先跟你说。”
“哦,这样啊。”她语气一下子软了,尾音拖得老长,“可你也别光忙宾馆,学还得上呀!要不以后怎么跟家里交代?”
我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痕,阳光把它照得忽明忽暗,像极了我这乱七八糟的日子。屋里烟味混着霉味,闷得人喘不过气。
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我忽然翻出那个常给我透消息的网友的号,手指一滑就拨了过去。
“嘟——嘟——”每一声都敲在心口上。我攥紧手机,指节发白。
“喂。”那头总算接了,声音懒洋洋的。
“大佬,”我开门见山,嗓子发紧,“你说,做生意是不是非得打点上头的人?”
她停了几秒,回得平静却笃定:“怎么说呢……算是必须吧。想挣钱离不开政策,政策谁定的?当官的。绕不开的。”
我皱紧眉:“可他们那德行……凭什么还能在位子上?”
“烂船也有三斤钉。你只看见表面,摸不清底细。”她语气没变,却像盆冷水浇灭了我那点不甘心,“怎么突然问这个?昨天混一天,今天迷茫了?”
我咬咬嘴唇,还是没憋住:“是有点……你看,钱也给了,干股也分了,可我总觉得他在坑我。”
“行了,我这儿忙,没空跟你扯。你自己想开点就行。”她语速快起来,没等我接话就挂了。
我捏着暗下去的屏幕,脑子里一团乱麻。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她发来的短信,就七个字:「强者从来不会抱怨环境」。
我盯着那行字,指尖在屏幕上划来划去。“环境?”我嘀咕着,“是说周镇长那摊浑水,还是我这狗窝似的日子?”
“是不是该这么理解——”我自言自语,声音在空屋里格外响,“厉害的人从来不会抱怨……”话没说完,自己先愣住,接着眼睛一亮,“嗯,是这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