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捏着那几张薄纸,像捏着张新世界的门票。推门出来时,夕阳有点刺眼。我回头看了眼那小门面,心里说不清是期待还是慌。
手续完了,驾考的苦头,这才刚开头。
教练是个黑皮中年,脖子上挂哨子,见我来只抬抬眼皮。“上车。”他短促地说,指指那辆轮胎磨花的白捷达。
我系好安全带,深吸口气,心里默念:强者不抱怨,开车有啥难?结果起步熄火三回。教练的哨子猛地一响,吓得我手抖。
“离合器!慢慢松!不是让你扔!”教练的吼声在车里炸开,“方向盘抓那么死干嘛?它能跑啊?”
我咬牙继续练,额头冒汗。训练场的热风混着汽油橡胶味灌进车窗。
转弯时我一失误,轮子撞上路边海绵墩。那堆缓冲块被撞得乱飞,一个砸上挡风玻璃。我一慌,脚下一错——
“砰!”
车冲出路沿,直直撞上角落那辆教练的私藏摩托。金属摩擦声刺得我头皮发麻。
时间像停了。我呆看着那辆倒地的摩托:油箱瘪了一块,后视镜碎一个,车把歪得离谱。
教练冲下车,围着他的爱车转了三圈,手指抖着指损坏处。再转身时眼都红了,额角青筋直蹦。
“你他娘……”他每个字都像从牙缝挤出来的,“真他妈是个人才!”
我僵在原地,看教练气呼呼走远的背影,夕阳把他光头照得反光。
赔钱时我心痛得直抽抽。教练数完票子,脸色稍缓:“今天到这,明天再来。”他揉着太阳穴补了句,“带个清醒脑子。”
我正推小电驴要走,手机在兜里震了。屏幕亮着“陈清婉”仨字。我赶紧接起来,耳朵还能感到训练场的余热。
“喂陈姐,咋啦?”我尽量让声音轻松点。
电话那头带着笑:“哎晓阳,我不是喊你来家吃饭吗?问问你啥时候有空。”
我几乎抢着答:“好啊陈姐,你家在哪儿?我这就过去。”
按陈姐给的地址,我骑小电驴穿过来,风迎面吹,稍微散了些今天的闷。拐进个老小区,陈姐已经在阳台招手了,系着围裙,手里还拎锅铲。
“上来吧,就等你了!”她的声音从老式楼飘下来,暖得我鼻子突然一酸。
我停好车,抬头看那扇透光的窗,忽然觉得今天好像……也没那么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