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柳白率先站了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从容自信地说道:“夫子,学生以为,漕运乃国之命脉,关乎京师粮饷,绝不可假手于人。当收归官办,严加管控,方能确保万无一失。至于民运,虽有活力,但易生贪腐夹带之弊,不可取。”
这番回答,中规中矩,符合大唐目前主流的求稳基调。
魏夫子点了点头,不置可否:“守成之言,尚可。”
紧接着,又有几位世家子弟起身,大多也是支持官办,毕竟这符合他们家族的利益。
也有几位寒门学子,如陈子昂等人,主张适当放开民运,以降低运输成本,但声音微弱。
等到众人议论得差不多了,魏夫子忽然敲了敲戒尺,目光越过众人,再次落在了角落里的顾长安身上。
“顾长安。”
“学生在。”
“你不是号称格物致知,通晓经世之学吗?”魏夫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个问题,你来解。”
顾长安叹了口气。
他就知道,这老头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
他慢吞吞地站起身,没有直接回答官办还是民办,而是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夫子,学生想先问一句。这漕运改制的初衷,是为了什么?”
“自然是为了充盈国库,降低损耗,确保京师粮道畅通。”魏夫子皱眉道。
“既然是为了降低损耗,充盈国库……”
顾长安笑了笑,从桌案上拿起一支笔,在空中虚画了一条线。
“那无论是官办还是民办,其实都只是手段,而非目的。”
“官办之弊,在于人浮于事,层层盘剥,十石粮食运到京城,往往只剩七石,其余三石,皆耗散于途。这并非制度不好,而是人心难测。”
“民办之弊,在于唯利是图,一旦遇险或战乱,商贾易生退意,甚至囤积居奇,威胁朝廷。”
他侃侃而谈,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所以,学生的建议是——官督商办。”
“官督商办?”魏夫子眼神一凝,“何解?”
“朝廷掌握运河关卡与定价权,这是‘官督’,确保命脉不失。而具体的运输、船只修造、人员雇佣,则通过‘招投标’的方式,分包给各大商行,这是‘商办’。”
顾长安竖起一根手指。
“朝廷只需定下规矩:运送多少粮食,给多少运费;若有损耗,商行需按价赔偿;若能提前送达,则有赏赐。”
“如此一来,商行为了利润,必会想方设法改良船只,精简人员,加快速度。而朝廷,既省去了养冗官、修破船的巨额开销,又能坐收运费之利,且风险全在商行。”
“这,便是以商人之利,养朝廷之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