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笔来!”
这三个字在第四层楼阁内炸响,震得周员外郎耳膜生疼。
他刚想呵斥这狂徒不懂规矩,却见顾长安根本没看桌上那方上好的端砚,而是直接从李若曦发间,再次抽出了那支“紫玉”。
“若曦,研墨。”
“是。”
少女没有任何迟疑,甚至没有去看那位脸色铁青的周员外郎。
此刻先生眼里的光,比天上的星河还要亮。她素手轻扬,墨锭在砚台里飞速旋转,很快便磨出了一池浓墨。
顾长安并未在纸上落笔。
他提着酒壶,猛灌了一口,混着辛辣的酒气,手中紫毫饱蘸浓墨,竟是直接挥向了楼阁正中的那根朱红立柱!
“你说她写民生疾苦是发牢骚?说她不懂耕织?”
“那是你们这群坐在暖阁里,吃着民脂民膏的瞎子,看不见这人间的血!”
笔锋如刀,墨汁淋漓。
顾长安一边写,一边高声吟诵,声音穿透了层层楼板,直抵楼外那风雪交加的长街。
“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
前两句一出,平平无奇,周员外郎刚想冷笑。
然而下一句,笔锋陡转,杀气腾腾!
“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
最后那个“死”字,顾长安写得极大,最后一笔竖弯钩,墨汁飞溅,宛如一把镰刀,狠狠地钩住了在场所有权贵的心脏!
轰!
这哪里是诗?这是血书!是控诉!
周员外郎看着那柱子上触目惊心的墨迹,整个人如遭雷击,蹬蹬蹬连退三步,一屁股跌坐在太师椅上,面色惨白,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想反驳,想骂这不合韵律,想说这有辱斯文。
但他张不开嘴。
因为在这首诗面前,他刚才那些歌功颂德的“锦绣文章”,就像是涂脂抹粉的骷髅,显得如此虚伪、恶心、苍白无力。
……
楼外,风雪更大了。
但那首诗,却像是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整个曲江池畔。
“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
人群中,那个衣衫单薄、冻得瑟瑟发抖的寒门诗鬼骆子舟,听到这句诗时,整个人猛地一颤。
他死死地抓着胸口的衣襟,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