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立马蜂拥上前,却见里面走出来个洋大夫。
这洋大夫许是刚来远东不久,汉语说得一塌糊涂,哇里哇啦讲了半天,听得众人如坠云里雾里。
他自己也挺着急,忙回身叫屋里的护士过来翻译。
可就在这时,江承业忽然迈步上前,跟他说了几句洋文。
那洋大夫听了,眼前一亮,仿佛碰见了救星似的连忙点头。
紧接着,两人就开始极其顺畅地交流起来。
薛应清等人在旁边听着,错愕之余,又有些钦佩,觉得现在的年轻人真不得了,羡慕片刻,又转头望向江雅,小声规劝道:“瞧见没有,还是得多念书,没事多跟你弟学学,看看人家,英文说得多溜啊!”
江雅却说:“什么英文,他俩说的是法文!”
大家弄不明白了,这施医院不是英国人创办的么,怎么说起法文来了?
再者说,江承业又是从哪儿学的法文?
“四姨娘教的,”江雅解释道,“我也会说,但确实没他说得好。”
大家更不明白了,冬妮娅是个俄国人,怎么教起法文了?
原来,那年月的欧洲贵族,多半都学法语,据说法语很优雅、很精准,是能上得了台面的语言。
北方战乱,冬妮娅从贵族变成了平民,甚至沦落到被人当成牲口一样贩卖,但她少时接受到的贵族教育,却无法被人剥夺。
冬妮娅对江连横,自然没什么感情可言,但她喜欢孩子,江雅和承业每次去玩儿,她都捧着洋文,给孩子们念故事听。
小孩儿学东西快,久而久之,甚至不需要刻意去教,江雅和承业便渐渐谙熟了法文和俄文。
别说他们俩了,甚至就连江承志,动不动也在院子里“笨猪,笨猪”地叫唤。
起初,庄书宁以为这小子在那骂人,后来才弄明白,敢情“笨猪”是法文“你好”的意思。
欧洲语言又是同源,姐弟俩再学其他洋文,速度自然也要快些。
江承业是个好读书的,内秀,因此学得更快,尽管俄文水平最好,但法文水平也已经足够日常交流了。
所幸这洋大夫也懂法文,两人便省去了翻译的时间,直接沟通起来。
三言两语过后,洋大夫重新返回手术室,并再次关上了房门。
大家急忙凑到承业面前询问。
江承业转述道:“大夫刚才说了,我爸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人还在昏迷,至于能不能醒过来,还得再观察观察,手术马上就做完了,还问我爸平时吃过什么药。”
闻听此言,大家总算是长舒了一口气,又问:“子弹到底打在哪儿了?”
“肩膀和肚子,”江承业回道,“肩膀上的枪伤没有大碍,只是锁骨骨折,伤不倒性命,肚子上那一枪比较严重,大夫说,幸好我爸穿得厚实,不然可能撑不到过来抢救,现在子弹已经取出来了,但要切掉一截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