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没有用软话劝诫过别人?
难道都是天天给别人讲大道理?
所以,所有人都明白,陈凡在这一点上小小的“全新解释”,还真的比朱熹的旧注更加合适。
陈凡看向周围微笑道:“你们认为,我的解释是否有道理?”
程舒和舒应龙全都心悦诚服地躬身长揖道:“先生于义理发人所未能发,学生等心悦诚服。”
“学生等心悦诚服!”
陈凡点了点头继续道:“从前我教授弟子,因为他们刚学八股,都还在起步阶段,所以我教他们要写出自己的八股文风,或糜艳、或峭深、或圆融,但他们都流于形式,无法发人所未发。”
“为什么我刚刚给你们讲丨法语之言和巽与之言?”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唐璣道:“先生是想让我的多读书,多思考,不拾人牙慧。”
陈凡点了点头:“很好!”
“那能不能请老师写一篇八股时文,让我等开开眼界?”唐璣双眼放光,期待地看向陈凡。
陈凡想了想,看了看屋外的天色,最终点了点头道:“可以。你们谁来出题?”
众人你推我,我推你,最终选了苗世文来出题。
苗世文想了想后开口道:“请夫子用《布缕之征》为题。让我等观摩先生作法。”
“布缕之征”出自《孟子·尽心下》,孟子曰:“有布缕之征,粟米之征,力役之征。君子用其一,缓其二。用其二而民有殍,用其三而父子离。”
这段话什么意思呢?
孟子说:“税赋分成三种,征收布帛丝麻、征收粮食、征发徭役。有德的君主,只行其中一样,其余两项暂缓。如果同时征收两项,百姓就会有饿死的;三样一齐征敛,百姓便会父子离散,家破人亡。”
现在写这种文章,其实对于陈凡来说,有很多种写法,但为了给学生们一个“发人所未发”的榜眼,陈凡还是颇费了一番心思的。
想了片刻,陈凡提起笔开始书写。
众学生好奇地围拢在陈凡身边,唐璣看着陈凡笔走龙蛇,忍不住读出声来:
“夫民也,财力皆愿自效,拮据亦所不辞。尽而征之,讵敢言怨?所最苦矣,既已殍、既已离矣。”
“有司课民而不应,罪乃在民;司农课吏而不应,罪又在吏。朝廷以为此故额也,官府亦曰此故额也。”
“指饥寒为不谋朝夕之愚夫,坐流亡为不事生业之游手,孰悉其故而痛其伤者哉!由是观之,缓不缓之际亦危矣。”
看到这,众人不禁咋舌,这陈先生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啊。
陈凡这段话是什么意思呢?
百姓们本是愿意拿出财力为国效力,就算日子窘迫艰难,也不会推辞。可若是把他们的财力全部搜刮一空,百姓纵然不敢口出怨言,却已经苦到极点,有人饿死、骨肉离散了。
地方官吏向百姓督征税赋,若是征收不上来,罪责就归给百姓;户部(司农)督责地方官吏,赋税完不成,罪责又落到官吏头上。朝廷觉得这是历来固定的税额,地方官府也说这是旧有的定额。
(于是)把饥寒交迫的百姓,说成是不会谋划生计的蠢人;把流离逃亡的百姓,判定成不务本业的游惰之徒。又有谁能知晓其中实情,怜悯他们遭受的苦难呢!
陈凡写这里时,其实满脑子都是明末乱世的情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