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官……小人不知其中细枝末节,此皆家姐转述,小人只奉命携簿前来。”刘智睿声音越来越微弱。
堂侧,陶玺缓缓开口:“刘副将,事关太后宫闱,事关宗社安危,不是家中姐弟私下闲谈。上到三法司会审大堂,只凭‘家姐转述’四字,岂能定一桩惊天逆案?”
苗灏也缓缓点头,神色凝重:“倘若当真太后要罗织罪名陷害刘太妃,又为何留下这本对长乐宫不利的誊录簿,还叫你拿到刑部公堂之上自曝?此说于情理上便说不通。”
书办执笔疾书,堂上一问一答,一字不落尽数录入口供卷宗。
章瑄继续追问:“再说那四名御用监太监,供认本是长乐宫旧属,受刘太妃驱使潜入寿康别院。你可有说辞辩驳?”
刘智睿嘴唇哆嗦:“那是刑求之下屈打成招!酷刑之下,何供不可得!”
“刑讯固可逼出伪供,”章瑄毫不退让,“可为何一众宫人供词,皆能互相印证那几人当日出入别院;再加上这档册记录,两相参照,并非只有太监口供孤证。你只言屈打成招,却拿不出半分反证洗清长乐宫嫌疑。”
至此,刘智睿已经全无招架之力,垂首立在堂下,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辩词,唯有粗重的喘息在大堂之内回荡。
章瑄环视堂侧列席的两位阁老:“二位阁老,审询至此,情形已然明晰。刘智睿所呈誊录簿,不见挖改篡改痕迹,所谓太后胁迫构陷,全系刘氏一方口头之词,人证物证一概全无,不足采信。反观人犯供词、内府档册,多重线索皆指向刘太妃。刘智睿身为朝廷武官,仅凭家姐一面之辞,便到三法司大堂,妄劾皇太后,此罪亦不能轻纵。”
苗灏沉吟片刻:“依律,臣僚无实证而诬劾太后,其罪非轻。但他乃是受刘太妃之命而来,根源尚在长乐宫,可先将刘智睿收监候审,再将本次审讯全部供词、卷宗封缮,一并送入慈宁宫,请太后圣裁。”
陶玺颔首:“只能如此。”
皂隶应声上前,将浑身脱力的刘智睿带下去收押。
三法司即刻起草题本,把公堂之上全部诘难、刘智睿的辩词、誊录簿勘验结果完整附录在内,火速递往慈宁宫。
刑部公堂发生的一切,没过半日便传遍京师各部。
这下朝野再无多少人肯相信刘氏的辩白。
“拿不出物证,只靠空口白话就污蔑太后胁迫,哪里说得过去。”
“若是真被胁迫,为何不早些把内情透出,非要等到人犯攀咬之后才抛出这套说辞?分明是事到临头,捏造说辞妄图脱罪!”
一封封奏疏再度雪片般飞向大内。
“刘太妃奸谋昭著,虽百般狡辩,奈何物证人证俱在,饰辞不足以逃其罪。请太后速下严旨,处置刘太妃!”
“刘氏包藏祸心,为谋大位不惜毒弑君上,戕害先帝妃、皇子。此等蛇蝎妇人所生齐王、晋王,血脉之所出,断断不可存有入继大统的一丝可能!乞下谕旨,将二王严加禁锢,永绝觊觎宗社之祸!”
慈宁宫。
王氏读完三法司送上来厚厚的审讯卷宗,指尖抚过誊录簿抄件,嘴角掠过一丝冷峭的笑意。
张进思侍立一旁,低声道:“太后,外头科道、各部官员,几乎全都恳请严惩刘氏母子。”
王氏将卷宗搁于案几之上,眼底寒意森森:“既然中外群臣皆以为如此,那便不能再姑息。传,召内阁、宗正、勋贵,即刻入慈宁宫集议,议定处置刘太妃以及齐王、晋王的章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