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梅旦是升月宗的人,这一点云海是知道的,但他却一直都装作不知道。”老曹长叹一声:“楚梅旦身在神庭,又是云海麾下极为受宠的弟子,他可利用职权之便,暗中帮助升月宗在天都暗查眼线、搜罗军情、刺探消息,甚至还可以采买一些秩序严令不许流出的禁物。”
“这些事情,楚梅旦都是靠着万灵园刑堂弟子的身份才办到的。也就是说,没有云海的默认、纵容,甚至是掩护,那他绝对是隐藏不了这么多年的,可能早都被伏龙阁抓去砍头了。”
小坏王皱了皱眉头:“你的意思是说,三首座表面上顺从秩序、亲近伏龙阁,其实都是一种政治表演。他心里早都对神庭感到失望,甚至是厌烦了?所以,他才默认了楚梅旦的这些行为,企图为自己谋一条后路?!”
“不完全对。”老曹摆了摆手:“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应该就是纠结。一方面觉得秩序神庭腐朽的规则、人性扭曲的朝堂争斗,并非是他的信仰;可另一方面又无法下定决心当一个贪官,或者是干脆成为反贼。所以,他知晓楚梅旦的身份,也知道对方都在私下里干过什么,却不想管,更不想说……!”
“明白了。”小坏王缓缓点头。
说到这里时,老曹稍稍停顿了一下,脸上的那一抹迟疑之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冰冷、果断:“直到十几年前,你杀了楚梅旦后……我便看到了那个机会。”
“暗中投靠武党,出卖云海的机会!”
他眯着眼眸,冷笑道:“呵呵,楚梅旦生前也怕自己沦为弃子,所以便在我这里存放了很多‘罪证’。简单来讲,这些罪证都是他利用刑堂掌殿身份,暗中为升月宗办差的罪证,其中甚至还有升月宗一些眼线棋子的身份信息,若一旦交给神庭,则必然是大功一件。”
“实话实说,光靠这些罪证,我是翻不了身的,更无法将云海拉下马。因为这些罪证,最多就只能证明三首座对于楚梅旦这位弟子,过于纵容,也有暗通升月宗的嫌疑,可却算不上是铁证如山,不容辩驳的事实。”
“如果是常人的话,神庭仅凭这份怀疑,就可以让他死一万次了。但云海却不行……他是万灵首座,是自由生灵依附秩序、忠诚神庭的表率之人。若无实证,即便是当代神宗想要打压万灵园,那恐怕也不会轻易动他的。”
“所以,我苦思冥想了许久,便想到自己可以利用这些罪证去暗投武党。当年,云海带着我们几人杀了天通道人的私生子于逢春,这么多年过去,杀子之仇,犹未雪恨,那我只要稍稍表露出一些诚意,武党自然也就不会放过这个反压万灵一党的绝佳机会。”
小坏王听到这里时,心里咯噔一下,咬牙道:“所以,你就想出了以己为饵,栽赃嫁祸云海之计?”
“对。楚梅旦手里的罪证,不足以拉云海下马,也不足以让他粉身碎骨,那武党不能亲眼看着他死,自也就没有了报仇雪恨的畅快感啊!更不可能为我延年续命,助我重归‘仙界’了。”老曹的脸颊上仍旧泛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笑,但却瞧着有些假,有些生硬。他似乎很想用这种人性卑劣的坦然,来隐藏心底涌动的不安或是愧疚:“所以,我就与天通道人合谋,在左下侧的腰眼处,私自纹了一个与楚梅旦一模一样的小月亮刺青……我把自己也变成了升月宗的暗子。”
“云海只知道楚梅旦是升月宗的人,却从未私下与升月宗的人接触过。这一点,楚梅旦生前是与我讲过的,所以……我是不是升月宗的人,对于云海而言,他心里也是不确定的。”
“这些年,云海一直派楚梅旦来给我送药,而我也每七日都会给他做一顿饭,顺手让小楚带回去。在云海的视角中,我们是忘年交,是无话不谈的朋友……我更是一位郁郁不得志,被困在凡尘的苦命人。所以,我在楚梅旦的细心劝说下,成为了一枚升月宗暗子,那完全是合情合理的转变。”
“这十来年,我一直都在等,等着云海来找我,或是楚梅旦死后……被查出了升月宗暗子的身份,而后伏龙阁就会顺着他这条线,查到我身上,并知晓我与楚梅旦交情匪浅,大概率是同谋之人。”
“只要到了那一刻,我再给云海去一封信,坦白自己的身份,引他出来相见,而后正好被武党撞个正着,当场将其围困,那就一定能坐实云海私通升月宗的事实,从而令天通道人大仇得报。”
“楚梅旦本就是升月宗的暗子,而我手里又有些他这些年积攒下来的罪证,可以证实云海一直在默认他的种种行为。再加上,我以升月宗暗子的身份,成功引得云海亲自现身来见,那他就是有一百张嘴,也定然是说不清了。”
“楚梅旦是他最宠爱的弟子之一,而我又是跟随他近两百年的兄弟,再加上楚梅旦经常出入的七友客栈,又是他亲自资助建成的……这些铁证加在一块,就足以说服朝堂、说服神宗,收押云海,甚至是处死他,从而完成武党一脉对万灵园最凌厉的报复。”
老曹说到这里时,表情淡然地总结道:“这就是所有事情的真相。你先前也猜对了,我原本想把刘三水摆在台面上,让他成为那个出卖我,出卖云海的人,如此一来……我的名声就不会脏,而后在入狱期间,得天通指点,慢慢地融化本命蛊,延续寿命五十载!”
“没错,我还有五十年的机会!本命蛊吸人精血,这可大幅度减缓我衰老的速度,也可令蛊虫精气滋养我的星核创伤,彻底摆脱对养星丹的依赖……在这五十年内,我若能悟出一缕大道之气,迈入更高的层次,那就还能再活出一个大境界,彻底翻身。”
小坏王闻言道:“蛊虫乃是阴邪之物,虽可暂时抑制住你的伤情,但却也会影响你的神魂,让你变成一个丧心病狂,被蛊虫彻底操控的傀儡。”
“呵呵。”老曹咧嘴一笑:“我以前就没被影响吗?我以前就没被操控吗?时至今日,种种境遇……又有哪一个是能我选的呢?!”
小坏王没有与他争辩,只沉默地摇了摇头。
佛子听得大为震撼,表情呆呆道:“哦,我先前还在疑惑,为什么你体内的蛊虫无法逼出,且与你的神魂相连。原来,你是自愿被蛊虫寄生的啊……我的天,你可真是一个老狠人,这种阴邪的东西都敢沾惹。”
老曹不想与傻了吧唧的人对话,只瞧着小坏王道:“你想拿到可以胁迫云海的罪证,那就去找刘三水吧。我虽然要把他摆在明面上,但却也算对得起他了……!”
“你是想说,你把七友酒楼都给了刘三水,让他死后,一家妻儿老小仍旧能有一个依靠,一份收入。所以,他死是应该的,你也没什么可愧疚的,对吧?”小坏王反问。
“难道不是吗?!”老曹理直气壮,摊手反问道:“他就是当八辈子的厨子,也不一定能攒下这份家业!我是五品修士,我的命都不值钱,他的命又能值几两银子呢?!”
“七友酒楼至少可以养他家两代人,这就不错了啊!”
呼——!
小坏王长长地出了口气,起身问道:“你与我讲了一百六十多年后发生的事儿,却只说这段漫长岁月的过程……是极为平淡的,是不值得回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