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坏王长长地出了口气,起身问道:“你与我讲了一百六十多年后发生的事儿,却只说这段漫长岁月的过程……是极为平淡的,是不值得回忆的。”
“真的是这样吗?”
老曹无奈笑道:“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你也知道了答案,为什么还要问这些无关紧要的?!”
小坏王俯视着他:“你的故事并不客观,你是有意在回避这一百六十多年的过程!为什么?因为你只要想起这个过程,你就会很内疚,就会感觉自己很无耻!”
“当年南升案,你肉身受到了重创,痛苦无比,但云海就不痛苦,就没有遭到重创吗?!”
“他明明可以不贪那份财,明明可以选择将于逢春带回天都,但他却为了大家的选择,而做出了那个选择。他被杨奇捅了一刀,刚刚凝聚出的大道之气,都在信仰崩塌时,轰然溃散了!”
“他是那个做决策的人,他不但连累了自己的结义大哥,还差点让其他人也跟着自己陪葬!”
“他是恨杨奇,可心里却更恨自己!愚蠢,冲动,莽撞!荀生走了,他再也找不到了,当年的兄弟,就只剩下了你一人!”
“他把自己能做到的所有‘补偿’,都放在了你身上。他给你开客栈、给你炼药、给你一切安稳,甚至……他在知道你可能是楚梅旦的同谋之人,可能是升月宗的暗子之时,心里第一个涌起的念头,也从来都不是什么杀人灭口,而是要冒着最大的风险把你送走!”
“这就是为什么,他在最后一次命令弟子给你送药的时候,只给了假的,而不是藏毒的。”
“你不敢详细诉说这一百六十多年的过程,其实就是怕!因为你只要一细想,就会记起来云海对你的好,对你比亲兄弟还亲的关照!”
“我一直在想,当你挖空心思想要嫁祸云海时,却听他的弟子说,要不惜一切代价把你送走的时候,你心里是什么滋味啊?!”
“你想杀他,可他想的却是怎么能保住你!”
“一百六十多年前刺入他胸口的那一刀,到现在都还没有被拔出来,你就又冲着他捅了一刀!这人间之中,还有比他更惨的人吗?!”
“……!”
老曹被吼得目光呆滞,神情恍惚。
他“想”起来了,那天农知微说要送走他的时候,他孤身一人返回了酒楼,独自站在长街对面,愣神了不知多久。
那不是不舍,更不是对一家凡尘商铺的留恋……而是他想起来了,这酒楼的一瓦一木、一窗一门,都是云海当年为他置办的。
那一瞬间,他或许也在想……自己为什么就变成这样了。
当年南升案过后,荀生走了,年轻的云海与老曹大醉一场,哭嚎着说:“我对不起你们,我不该做那样的决定……我害了瑾瑜,也害了杨奇啊!”
一百六十多年后,老曹最后一次给小乞丐送饭时,却对那群孩子说了这样一句忠告:“幸运不会一直眷顾你们,不幸才是常态……等着别人可怜,永远不如自己可怜自己。”
南升案过后,很多人都醒了,却只有云海仍旧被困在当年……
皇陵祖地之中,老曹眼圈泛红地瞧着小坏王,咧嘴道:“你知道,人最可悲的是什么吗?”
小坏王没有回应。
“我们总是期望着好人有好报,恶人有恶报。可事实呢?事实就是,天通今日仍旧坐在武英殿,仍旧是武党的武魁;出卖兄弟的杨奇,一步步高升,时至今日,位居封疆大吏,儿孙满堂!”
“我算得上是好人了吧?对宗门,对兄弟,从来都问心无愧!我甚至为此碎了星核内丹,沦为了废人!”
“可我得到了什么?!得到的只有一百六十多年的病痛折磨;得到的是明明见过天之高,却永远丧失了攀登的资格!”
话到这里,眼泪自他眼角滑落,他闭上眼睛,笑道:“好人我已经当过了,现在只想当一回坏人试试……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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