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扫过管道间那些精密仪表——压力计、温度计、转速表,全是格物院工匠用车床一丝一丝车出来的,刻度精准到百分之一。
这就是工业革命的力量:将天地规律化为可测量、可操控的数字,让凡人也能驾驭钢铁巨舰驰骋四海。
申时二刻,长安回电抵达。
译电员捧着电文纸的手在微颤:“殿下,格物院已确认,叛军所用电缆加密方式系拂菻帝国陆军部三年前淘汰的‘恺撒移位密码’,密钥疑似与王氏祖传《星图补遗》中某个星象周期相关。院正大人已亲率算学组破译,预计两个时辰内可反向定位悉尼湾内所有电报节点。”
“好!”李易拳击掌心,“传令全舰队:航向调整至东南偏东十度,航速降至十节,做出搜寻航道状。我们要给叛军足够时间,让他们通过电缆把‘唐军主力正在北岸外海徘徊’的消息传回去。”
这是请君入瓮的阳谋。
王仁祐既依赖海底电缆掌控全局,就必会相信这条情报链。
而当他将注意力全集中在北岸时,南岸流沙湾的致命一击才会真正奏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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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廿六子时,悉尼湾南岸。
海面笼罩在浓重夜色中,仅有一弯下弦月投下晦暗清辉。
潮水正涨至最高点,原本裸露的浅滩已被淹没,六条隐蔽水道在月光下泛起细微的波光差异——这是麻逸水手世代口传的秘径,若非阿古力献图,唐军纵有再精良的舰船也难发现。
三十艘改装冲锋艇如黑色箭鱼悄然滑入水道。
每艇载陆战队二十人,配后膛步枪、手摇式加特林机枪以及格物院特制的“磷火照明弹”。
李易亲率第一艇队,裴行俭压阵最后一艇。
为防叛军潜艇伏击,舰队还释放了十二具拖曳式声呐浮标,组成一道移动警戒网。
“殿下,再有半里即抵滩头。”向导是麻逸使团中的老水手,他能凭舌尖尝海水盐度判断方位,“只是这片流沙湾古怪,退潮时看似硬滩,实则底下有三丈深的流沙层,人踩上去片刻即陷。必须赶在寅时初退潮前全部登陆。”
李易点头,举起夜视望远镜——这是格物院利用硒元素光电效应试制的初代夜视仪,虽仅能看清五十丈内轮廓,却已是划时代的装备。
视野中,滩头后方是一片低矮丘陵,丘陵顶端隐约有火光闪烁,似是叛军瞭望哨。
“传令:登陆后一至十队抢占左侧丘陵,十一至二十队控制右侧制高点,剩余十队保护工兵开辟临时码头。行动全程静默,非必要不开枪。”
命令通过手旗无声传递。
冲锋艇陆续冲滩,陆战队士兵跃入齐腰深的海水,迅速成战斗队形散开。
铁制鞋底踩在沙滩上的沙沙声,被潮水拍岸的哗哗声完美掩盖。
然而变故突生。
当第三艇队即将抵滩时,滩头后方丘陵骤然亮起数十支火把!
火光映照下,赫然出现一排木制拒马,后方蹲伏着近百名弓弩手,箭镞在月光下泛着幽蓝——显然淬了毒。
“有埋伏!”裴行俭低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