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奴婢遵命!”宦官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李承乾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大殿中,喘着粗气。他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面容扭曲、眼神疯狂的年轻人。这是他吗?这就是大唐的太子?未来的皇帝?
他伸出手,颤抖着,抚摸着镜中人身上那明黄的太子服饰。然后,他的手指,慢慢地,慢慢地,向上移动,仿佛在触摸一顶看不见的……冠冕。
不!不是未来!是现在!父皇被擒,国不可一日无君!他是太子,是名正言顺的储君!这个位置,本就该是他的!现在,只是提前拿回来而已!
长孙无忌……他的亲舅舅,当朝司空,关陇门阀的领袖,父皇最信任的心腹!只要得到他的支持,一切,就都顺理成章了!
那些文臣,那些武将,那些观望的、摇摆的人,都会倒向他!就算李靖还在外面,就算他手里还有点兵,也翻不起大浪!长安,才是根本!
他的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有力。那种掌握权力、掌握自己命运的感觉,就像毒品一样,让他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顶毫不起眼的小轿,从长孙府的侧门悄然抬出,在夜色的掩护下,绕了几个圈,从东宫的一处极隐秘的角门进入。
显德殿的一间密室内,灯火通明。长孙无忌,这位大唐的第一重臣,此刻面色凝重如铁。
他身穿常服,但眉宇间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严与精明,却无法掩饰。
他的手中,也拿着一份内容相同的密报,纸张被他捏得有些发皱。
“舅父!您都知道了!”李承乾再也按捺不住,抢先开口,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父皇……父皇他……被逆贼杨恪生擒了!国不可一日无君啊,舅父!如今长安城内,人心惶惶,若是再不立新君,只怕……只怕大祸就在眼前!”
长孙无忌抬起眼,目光深沉地看着眼前这位外甥,这位大唐的太子。他看到了李承乾眼中那无法掩饰的狂热与渴望,也看到了那深藏的志忑与不安。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坐下,为自己倒了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殿下,消息……确凿吗?”长孙无忌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千真万确!是从北边逃回来的溃兵带回的消息,多方印证!李靖元帅……李靖他带着残部,打着御旗,退到了西边边境,此刻正在那里收拢溃兵,但……但他手里,已经没有多少兵马了!
父皇……父皇确实是被生擒了!”李承乾急切地说道,仿佛生怕长孙无忌不信。
“嗯。”长孙无忌点了点头,抿了一口冷茶,那苦涩的滋味,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那么,殿下召老臣前来,是想……如何?”
“舅父!这还用问吗?”李承乾几乎是扑到了长孙无忌的面前,压低声音,却压不住那语气中的亢奋,
“国不可一日无君!我是太子,是储君,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此时此刻,正是我该挺身而出,担负起社稷重任的时候!
只要舅父您肯支持我,联合朝中大臣,速速拥立我登基,稳定人心,然后调集天下兵马,一面防备杨恪南下,一面……一面或可设法与其周旋,或可徐图恢复!这才是挽救大唐的唯一之路啊,舅父!”
他的话,说得冠冕堂皇,但那眼中的急切与贪婪,却暴露无遗。
长孙无忌放下茶杯,目光如同深潭,看着李承乾。他在心中飞速地权衡着。
陛下被擒……这无异于天塌地陷。大唐的主心骨,没了。北方精锐,损失殆尽。杨恪的兵锋,随时可能南下。
国内,各地藩王、门阀、世家,必然人心浮动。此时此刻,确实需要一个新君来稳定局面。
太子,的确是名正言顺。自己是他的亲舅舅,若是拥立他登基,自己就是拥立之首功,是新朝的第一功臣,长孙家的权势,将会达到前所未有的巅峰。这是巨大的诱惑。
但是……长孙无忌的目光,扫过李承乾那因为激动而略显扭曲的脸,扫过他那不自觉颤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