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长孙无忌的目光,扫过李承乾那因为激动而略显扭曲的脸,扫过他那不自觉颤抖的手。
这个外甥,心性……并不稳重,甚至有些偏激和脆弱。他能在这风雨飘摇的时刻,撑起这个即将倾覆的帝国吗?
还有魏王李泰……那个同样是自己外甥,却更得陛下喜爱,在朝中也颇有势力,更重要的是,看起来更“正常”的人。
还有……陛下。陛下只是被擒,并非驾崩。万一……万一有什么变数呢?此时急匆匆拥立新君,是不是……有些太过冒险了?
可是,若不立新君,国家无主,人心涣散,外有强敌,内有隐患,大唐恐怕顷刻间就有分崩离析之危!
到时候,不用杨恪打过来,自己这些人,恐怕就要先成为别人刀下的鱼肉了!
利益,风险,亲情,忠诚,现实的危机,未来的权势……无数的念头在长孙无忌的脑海中激烈地交战。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密室中,只剩下李承乾粗重的呼吸声,以及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终于,长孙无忌缓缓抬起了头。他的眼中,所有的犹豫、挣扎,都被一种深沉的、属于政治家的果决所取代。他知道,自己没有更多的时间犹豫了。
必须做出选择,而这个选择,关乎他,关乎长孙家,也关乎整个大唐的命运。
“殿下所言……不无道理。”长孙无忌开口了,声音依旧平静,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力量
“国不可一日无君,此乃至理。太子乃国之储贰,名分早定,于此危难之际,确应挺身而出,担负社稷。”
李承乾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脸上涌起狂喜的血色。
“但是……”长孙无忌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盯着李承乾,“此事,千系重大,不可操之过急,更不可行差踏错。一步错,便是万劫不复。殿下,你可明白?”
“明白!甥儿明白!一切,全凭舅父做主!”李承乾连忙表态,态度恭顺无比。
“首先,此事,绝对不可泄露半分!在一切准备妥当之前,陛下被擒的消息,必须严密封锁!
至少……不能从我们这里泄露出去!”长孙无忌沉声道,“其次,老臣需要时间,去联络几位关键人物。
中书令房玄龄、侍中杜如晦,还有几位掌握京师兵权的将军……必须得到他们的支持,至少是默许。”
“第三,魏王那边……必须严加防范。老臣会派人盯紧魏王府,同时……也要做好必要的准备。”长孙无忌的话,说得很隐晦,但李承乾听懂了,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长孙无忌站起身,走到李承乾面前,目光如炬,“殿下,从现在开始,你必须要有一个太子,一个即将登基的新君,该有的样子!
稳重,沉着,悲痛,以国事为重!不可再如以往般……率性而为。能做到吗?”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竭力让自己激动的心情平复下来,挺直了腰板,郑重地点了点头:“舅父放心,甥儿明白!一切,都听舅父安排!”
“好。”长孙无忌点了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笑意,“那么,殿下就在东宫,等老臣的消息吧。
记住,在一切准备妥当之前,不可轻举妄动,不可走漏半点风声。”
“是!”
望着长孙无忌离去的背影,消失在密室门外的黑暗中,李承乾紧握的拳头,才慢慢松开,手心里,全是冷汗。
“父皇……您看着吧。这大唐的江山,儿臣……会替您,好好‘守住’的。”他对着镜中的自己,露出一个冰冷而诡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