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婆每说一句,他便点头称是,眉眼温顺,似生怕漏掉半个字。
那股拘谨里,有几分礼数,也有几分局促。
行至半途,他望着这村中的瓦舍烟树,心中暗暗点头。
这两界村果然灵气不俗,地脉温厚,连空气里都带着淡淡的清润。
难怪能出得了爹爹、阿爷那般人物。
不过念头至此,也便止了。
这村子虽好,终究还在尘世。
若与那西海龙宫的广阔无垠、宝光冲霄相比,不过是一方浅井,一湾静水。
他心里清楚,阿爷成阴神,凭的是功德香火;
爹爹立名鹤鸣山,得的是道门真传。
至于这两界村,不过是个起点,一处缘由。
念及此处,他反倒将姿态放得更低。
那张俊朗的脸上,带着谦和的笑,眼底一片澄净。
他毕竟有一半龙族血脉,生来带傲。
可在这人间的长辈与堂兄弟面前,却宁肯收敛锋芒,只怕一不留神,隔出了那份亲情的暖意。
穿过几片阡陌田舍,绕过两三户人家,前头忽地一阔,便到了古今帮的练功场。
场上尘土飞扬,十来个半大的孩子正跟着刘庄主,齐声喝喊,拳风扑面。
那股子稚气的凌厉,竟也透出几分板眼。
姜曦抬手一指,笑道:
“喏,你那潮堂弟,还有铭表叔,都在里头呢。”
姜鸿循声望去,只见那些孩子们一板一眼,练的不过是寻常拳脚,虽用心,却未见奇处。
他正琢磨着该如何措辞,如何好生夸上两句,才能既不失礼,又不落俗套。
目光忽地一凝。
在人群之中,有个不过十岁的孩子。
身形虽小,筋骨却生得极正。
每一招每一式,都沉稳中带着股暗劲,拳风起落,竟有节有度。
姜鸿眉梢微挑,心头生出几分讶意。
他细细看去,那孩子的拳脚,并非市井路数。
每一次吐息,都若有若无地牵引着天地气机,周身灵光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