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台望又转身从架子上抱起一大摞卷宗,哗啦一声,全部扔在了方守平的面前。
“这个呢?”
“城北李铁匠一家五口被灭门,凶手至今逍遥法外,只因他是州丞的小舅子!”
“还有这个!”
“卖炭翁在雪地里被马车撞死,肇事者扔下一贯钱扬长而去,官府判了个意外!”
澹台望每说一句,就往前逼近一步。
他的气势节节攀升,压得方守平几乎喘不过气来。
“方守平!”
“你口口声声说你要维护国法,要维护公允。”
“你盯着那三十七个被杀的贪官污吏,你要为他们讨公道。”
“那我问你,这地上的冤魂,这满城的百姓,他们的公道在哪里?!”
澹台望指着地上那堆卷宗,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那些被杀的官员,哪一个屁股底下是干净的?”
“哪一个手里没有沾着百姓的血?”
“叛军杀他们,是私刑,是不合法度。”
“但对于这满城百姓来说,那是报应!是天理!”
“你现在要为了那群死有余辜的蠹虫,去抓捕给了这景州城活路的义军。”
“你把国法举得那么高,高到看不见地上的活人了吗?!”
这一声质问,如同洪钟大吕,在方守平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苍白如纸。
一直以来,他都将《大梁律》视为圭臬,视为不可逾越的底线。
在他看来,法就是法,无论善恶,只要触犯了律法,就必须受到惩处。
这是秩序的基石。
可是现在,澹台望却把血淋淋的现实撕开,摆在了他的面前。
当律法变成了权贵手中的玩物,当律法无法保护弱者反而成为压迫者的工具时,维护这样的律法,究竟是在维护正义,还是在助纣为虐?
方守平的眼神开始涣散,那种坚不可摧的信念,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我……”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澹台望看着他动摇的样子,知道火候到了。
他收敛了怒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变得缓和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