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樊梁城南的永安街上,北风卷着鹅毛大雪,吹的街边酒肆茶寮的招幌直响,腊月将近,天寒地冻,街面上除了一些缩着脖子匆匆赶路的挑夫,几乎见不到几个闲逛的行人。
街角那座挂着鎏金黑底牌匾的千金堂赌坊,此刻却是大门紧闭,门框四周挂着厚实的棉布门帘,挡住了外头的风雪。
一只沾满了泥雪的鹿皮黑靴,猛的踹开了外头的木门。
寒风裹雪灌进门厅,萧煜顶着一头乱糟糟的湿发,连棉布门帘都没掀,直接用肩膀硬生生撞了进去,身上那件玄色劲装破了好几道口子,胸口和袖管上全是干涸的泥印子,嘴角挂着暗红的血痂,刚推上的右臂还微微有些发僵,整个人散着一股子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
门厅里烤火的几个打手吓了一跳,刚要骂街,一瞧清楚来人的脸,立马把嘴里的话咽了回去,乖乖缩到了墙根底下。
正在大堂柜台后头拨弄算盘的刘管事听到动静,抬头一看,那张原本板着的胖脸瞬间堆满了褶子,把算盘往柜台上一丢,提着长衫下摆,小跑着迎了上来。
“哎哟,我的萧大爷,您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
刘管事哈着腰搓着手,脸上堆满了笑,可眼珠子往萧煜那一身破烂衣裳和青紫交加的脸上一扫,心头顿时咯噔了一下。
自打这位小祖宗被大小姐揪着耳朵从赌坊里拽走,怎么才过了这几天,就让人给拾掇成这副惨样了,在这樊梁城里头,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把安国公府的独苗往死里揍?
“外头风雪这么大,您怎么连件大氅都没披?”
“快快快,小的给您把炭盆挪过来暖和暖和,再去后厨给您端碗热腾腾的羊杂汤驱驱寒!”
刘管事一边点头哈腰的嘘寒问暖,一边冲旁边的伙计使眼色。
萧煜看都没看刘管事那张献媚的脸,站在大堂门口,伸出左手,习惯性的往自己腰间和怀里摸了摸。
空空如也。
别说是银票和碎银子了,连块压兜的铜板都没有,这几天在崇王府里头被燕鸾平和张静山那两个王八蛋轮番按在雪地里头摔打,身上那点零碎早就不知道掉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了。
萧煜把手从怀里抽了出来,转过头,那双丹凤眼直勾勾的盯住了面前的刘管事。
“去账房,给老子拿五百两银子过来。”
“等老子赌完了回府,再让人把银子给你送过来。”
刘管事脸上的笑容一僵,下意识的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两条腿往后缩了半步,支支吾吾的开口。
“这个……萧爷,不是小的不给您拿,您也知道,前些日子老国公爷亲自派了府里的管家过来传过话,给咱们千金堂下了死规矩……”
刘管事话还没说完。
萧煜猛的往前跨了一步,左手一把揪住了刘管事的衣领,手臂发力,硬生生把一百六七十斤的刘管事拉到了自己鼻子底下。
“萧爷!萧爷您有话好好说,君子动口不动手啊!”
刘管事吓的魂飞魄散,两只肥手死命扒拉着萧煜的手腕子,脖子被勒的通红。
萧煜盯着他那双乱转的小眼睛,眉峰挑起,眼底全是压不住的凶光,唾沫星子直接喷在了刘管事脸上。
“少他娘的拿萧定邦那个老不死的来压老子!”
“老子今天心里头很不爽,一肚子邪火没处撒,你要是不把这五百两银子给老子端过来,老子现在就把你这千金堂从里到外砸个稀巴烂!”
萧煜手腕子猛的一抖,勒的刘管事翻起了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