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个不长眼的王八羔子,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跟咱们萧爷动手?”
“您给弟兄们透个准信儿,明儿个弟兄们找几个人,套他麻袋敲断他的狗腿!”
旁边的绸缎庄老板也赶紧跟着帮腔。
“就是就是,在这樊梁城一亩三分地上,除了宫里头那几位,谁见了咱们安国公府的萧大少爷不得绕着道走?”
“萧爷,是不是在哪个姐儿屋里头跟人争风吃醋,让人给下黑手了?”
萧煜把酒坛子顿在桌面上,酒水溅了旁边那瘦猴一脸。
“滚一边去,老子的事,轮的到你们这帮臭虫多嘴?!”
萧煜抹了一把嘴唇,抓起托盘里的五锭大银子,看都不看桌上的路数,随手往天门上一推,扯着嗓子冲庄家吼道。
“开船,摇骰子,少他娘的废话!”
四周拍马屁的赌客被他吼的脖子一缩,一个个讪笑着闭上了嘴,只敢拿眼角余光瞟着那白花花的银子。
庄家擦了擦汗,赶紧抓起骰盅摇了起来。
大堂里头人声鼎沸,四周其他的赌桌上,叫好声,叹气声,咒骂声混成一片。
可萧煜坐在椅子上,抓着酒坛子一口接一口的往肚子里灌,周围那些嘈杂的声音传进他耳朵里,却变得模糊不清。
唯独半个时辰前,苏承锦蹲在他面前说出的那句话,翻来覆去的在他脑子里头撞击。
哪怕这一趟去南地,能亲手为你死去的爹娘报仇,你也不去?
瀚阤,西域瀚阤!
萧煜握着酒坛子的手指死死收紧。
永安十六年冬天的那场大雪,毫无征兆的劈开了这十一年来的浑噩岁月,迎面砸在了他的脸上。
那一年,他十四岁,萧染九岁。
他爹萧长策带着麾下亲卫,在西陲戈壁滩上遭遇瀚阤精骑合围,死战不退,身中十三刀,十九支狼牙箭,尸体被抢回来运抵樊梁城的时候,连身上的铁甲都跟冻硬的血肉粘在了一起,剥都剥不下来。
当天夜里,前院灵堂的白幡才刚刚挂起来,他娘姚氏就在后院的寝房里头,换上了出嫁时的那身大红喜服,用一根三尺白绫,把自己挂在了房梁上。
萧煜猛的仰头,又是一大口烈酒灌进喉咙,眼眶通红。
为什么会出现在南地?隔着万里戈壁,隔着陇西雄关,那些当年害死他爹娘的西域畜生,怎么会钻进大梁的南地腹地?
苏承锦没理由骗他,穆淑英更不会拿军国大事开玩笑。
可去南地,就要重新拿起枪,重新穿上甲,重新踏进那个他发誓这辈子绝不再碰半步的尸山血海。
那是萧定邦最想看到的事,那个老东西做梦都盼着他萧煜跟亲爹一样,提着枪去战场上拼命,哪怕拼到最后跟萧长策一样变成一具裹着白布的烂肉抬回来,那个老东西也会拍着棺材板说一句死得其所,没丢安国公府的脸。
“买定离手,开了啊!”
庄家尖利的喊声穿透了萧煜混乱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