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萧定邦浑身一震,脸上的悲伤瞬间散去,浓眉倒竖,几步跨到门口,一把将书房木门拉开,瞪着牛眼冲外头的萧福吼道。
“大惊小怪的喊什么丧,你刚才说什么?!那孽障不是在崇王府关着吗,怎么跑回来了?!”
萧福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脸色发白,指着后院祠堂的方向急声禀报。
“小公爷跟大小姐一块儿回来的,身上还带着伤,浑身都是酒气,他一进门谁也不理,直接去兵器架上把当年世子留下的那杆长枪给提溜起来,黑着脸就往后院灵堂冲过去了!”
“什么?!”
萧定邦脸色骤变。
十一年前,那小畜生就是在灵堂里头,当着满府人的面把长策留下的长枪给砸断了,后来还是他让人找工匠用白蜡木杆重新接好供在那儿的。
这会儿喝多了酒,提枪闯进灵堂,那还了得?
“他娘的,这个大逆不道的混账,他在崇王府受了气,跑回来撒酒疯,不会是要去把灵堂给砸了吧?”
萧定邦气的胡子直翘,连外袍都顾不上披,抬脚推开挡路的萧福,大步流星的就往后院祠堂赶去。
“快,抄家伙,跟老子去看看,他今天要是敢动他爹牌位一根手指头,老子非打断他的狗腿不可!”
后院祠堂外,风雪更急。
当萧定邦带着管家气势汹汹的冲进祠堂院子时,刚去账房给刘管事支了银子打发人离开的萧染,也听到下人的通报,提着裙摆从另一侧的月洞门匆匆跑了过来。
“祖父!”
“别废话,进去看看那小畜生在干什么!”
萧定邦黑着脸,一马当先迈上祠堂台阶,猛的推开了灵堂那两扇雕花木门。
寒风灌入幽暗的灵堂。
萧定邦和萧染同时跨过门槛,可看清灵堂内景象的刹那,爷孙二人却同时愣在了原地,准备好的怒骂声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
灵堂之内,长明灯安静的燃烧着。
没有预想中的打砸狼藉,更没有醉酒后的咆哮发疯。
供桌上方,端端正正的摆着两座乌木灵牌,左边写着大梁安国公世子萧公长策之灵位,右边写着大梁安国公世子夫人姚氏之灵位。
而萧煜,就站在这两座灵牌跟前。
那杆重新接好的长枪,此刻正安安静静的平放在他脚边的蒲团旁。
听到身后大门被推开的动静,萧煜的动作没有半点停顿,右手捏着三柱刚刚在长明灯上引燃的线香,弯下高大的身躯,神色平静,稳稳当当的将那三柱青香,插进了供桌正中央的青铜香炉里。
青烟袅袅升起,模糊了牌位上烫金的字迹。
插完香,萧煜退后半步,撩起破烂的玄色衣摆,双膝弯曲,结结实实的跪倒在了青石地板上。
他双手撑地,额头重重的磕在了父母牌位前的地板上。
一连三个响头,每一次额头撞击青石板,都发出一声让人心颤的闷响,额角刚刚结痂的伤口被磕破,留下一道淡淡的血印。
站在门口的萧定邦看着这一幕,原本暴怒的眼神彻底僵住,垂在身侧的那双大手,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