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味道很淡。
却怎么也散不掉。
阿生从进城以后几乎没有开口。
他的耳朵比其他人更灵。
别人听见的是远处偶尔传来的枪声。
他听见的,却是废墟后面的咳嗽、压低的哭声,以及某个女人一遍遍呼喊同一个名字。
可一直没有人回应她。
经过一处十字路口时,车队再次停下。
不是检查点。
是前方有一支武装车队正在通过。
七八辆皮卡上架着重机枪,车身涂着杂乱标语,蒙面武装人员把枪口朝向街道两侧。
最后一辆车拖着两名被捆住双手的男人。
他们赤脚跟在车后,稍微慢一点,就会被车上的人用棍子抽打。
路边所有人都低下头。
没有人敢看。
一个老人只是因为躲避得慢了些,便被推倒在地。
武装人员从他的摊位上抢走面饼和水,又一脚踢翻剩下的食物。
几个饿得脸颊凹陷的孩子躲在巷口,眼睛死死盯着滚进泥里的半块饼,却不敢过去捡。
直到车队消失,他们才一拥而上。
为了半块沾满泥的饼,四个孩子扭打成一团。
其中最小的那个被推倒两次,最后只抢到一小片碎屑。
他把碎屑放进嘴里,没舍得咽,而是转身跑进巷子。
兔子一直看着他。
几分钟后,那个孩子又出来了。
身后跟着一个更小的女孩。
他把已经被口水泡软的饼屑掰成两半,分了一半给她。
兔子的手指悄悄扣住车板。
他从小在山里长大,知道挨饿是什么滋味。
可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两个孩子会把一口沾着泥的碎饼,当成需要公平分配的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