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间临时洗漱室里,七个少年依次走到水龙头前。
水流冲过手背时,阿九先把手缩了回来。
她看着指缝里慢慢流走的灰黑色污水,像是突然想起那名倒在车门旁的当地士兵,眼眶一下红了。
苏寒站在门外,没有催她。
阿九重新把手伸到水下。
“我只是想把手洗干净。”
“那就慢慢洗。”
另一间屋里,阿生把围巾解下来,尝试用右耳听水声。
水流在左边清楚,在右边却只剩下闷响。
他没有露出沮丧的表情,反而让阿潮站到自己身后,抬手比出几个简单手势。
阿潮比一次,他看一次。
比到第五遍时,阿生终于能在不回头的情况下分辨出同伴站在什么方向。
阿生洗完脸,盯着镜子里那张沾满尘土的脸看了很久。
镜子里的孩子仍然很瘦,眼睛依旧亮,却不再像出发前那样只看猎物和路线。
他看见了一个刚从战场回来的人。
这个人没有变成野兽,也没有变成英雄。
只是比昨天更清楚,活着从来不是理所当然。
…………
转运车在天亮后换了两次车。
第一次是在一座不起眼的货场,萨曼这个名字和那七名临时助手的资料被收回,换成了另一套普通旅客的身份。
第二次是在边境线外的一处小站。
苏寒把七个少年脸上的妆重新检查一遍,将萨曼那张中年面孔卸掉,换成一个皮肤发暗、眉尾下垂的货运司机模样。
七个少年也全换了。
没人知道他们曾在废弃砖场里和枪声待了整整一天。
更没人知道,那个看上去疲惫而沉默的货运司机,曾经一个人追着四十八名雇佣兵,把他们从装卸区一直逼到逃散。
车辆驶过检查点时,车窗外出现了第一块熟悉的文字牌。
不是当地语言,也不是救援组织的英文标识。
那是方方正正的汉字。
“边境综合服务区。”
阿潮把脸贴到车窗上,盯着那块牌子看了很久。
车轮继续向前,路边的广告牌、便利店和穿着普通衣服的人越来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