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头,我轻轻搭在碗沿。
这叫“牵线引路”,给那不肯走的东西指条道。
然后,我从裤兜里取出三枚压堂钱。
这是王寡妇家房梁上的五铢钱,此时正好用上。
合在掌心,铜钱冰凉,渐渐被焐热。我走近炕头,香烧出的烟雾像有灵性似的,绕着我手腕转了一圈。
“王叔。”
我声音放平,对着那蜷缩的人影。
“咱知道你不是诚心招惹。捡了东西,还回去吧,人家找上门了。”
老王头喉咙里“嗬嗬”响,眼皮乱颤,攥着胸前的手更紧了,青筋都暴起来。
我捏起一枚铜钱,用边缘飞快地在他眉心、两肩各虚点一下。
这叫“封三关”,锁住他本魂,免得被冲得更散。
最后一下刚落下,老王头猛地一挺身子,眼睛“唰”地睁开了,直瞪瞪地看着我。
那眼神,冰冷,贪婪,还有一丝慌乱,绝对不是老王头。
“小……辈……”
从他嘴里挤出两个字,声音湿漉漉、沉甸甸,像含着河底的沙子。
“多……管……闲……事!”
我娘吓得往后一仰,秀莲紧紧捂住嘴,呜咽堵在喉咙里。
我爹往前跨了半步,挡在我娘和秀莲前头。
“不是闲事。”
我稳住心神,迎着那目光。
“这是人命。你占了他的窍,损他的阳寿,坏了规矩。黑水河清亮是天道,不是你强占王叔窍的由头。把那‘引子’留下,哪里来回哪里去,日后修行,两不相干。”
“规矩?”
老王头咧开嘴,露出一个极其怪异的笑。
“河清了……就是无主宝地……这老东西贪心,手欠,合该给我当个座儿!这身子……暖和……”
说着,老王头竟慢慢撑着坐了起来,动作僵硬,像提线木偶。
他双手依旧抱在胸前,眼神却四下乱瞟,最后落在秀莲身上,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这丫头……精气更足……”
“你敢!”
我还没等说话,我爹吼了一嗓子,顺手抄起了门边的顶门杠。
我赶紧拦住我爹,对附身的东西说。
“你看清楚了,这是人家。你强占人身,害人性命,就算得了这临时洞府,你也不得安生,你以为就能安心修炼?不如听我一言,留下石头,我以香火净水送你一程,助你寻个真正合宜的去处,也算结个善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