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油灯盏放在灶台上,火苗跳了一跳。
灯光下,只见一个瘦小的人影蜷在灶坑前,背对着我们,肩膀一耸一耸。
地上散落着几个我们早上出门前搁在锅里的冷窝头,已经被啃得七零八落。
那人听得动静,浑身一僵,极其缓慢地回过头来。
是个孩子。
看身量,也就八九岁。
脸上脏得看不出本色,头发乱糟糟粘在一起,一双眼睛在昏暗里显得特别大,满是惊恐。
他嘴里还塞着半拉窝头,呆呆地看着我们,忘了咀嚼。
我娘“哎呀”一声,手里的布差点掉地上。
“这是谁家的孩崽子?咋跑俺家来了?”
那孩子见我们人多,吓得往后缩,想把嘴里的窝头吐出来,又舍不得,噎得直伸脖子。
我爹放下铁锹,皱紧眉头打量他。
我也仔细瞧了瞧,这孩子虽然脏瘦,但眉眼……似乎有点眼熟。尤其那额头上有一小块暗红色的胎记,像片小枫叶。
“你是……老孙家的小锁柱?”
我爹不太确定地问。
那孩子听到“小锁柱”三个字,眼睛猛地睁大,随即“哇”一声哭出来,含混不清地喊。
“李、李叔……俺是锁柱……俺怕……”
还真是!锁柱是老孙家的独苗,住在屯子西头。
老孙头前年上山拉木头出了事,瘫在炕上,家里就靠他娘一个人挣工分撑着,日子紧巴得很。
可锁柱这孩子向来皮实,胆子也不小,咋变成这副模样,还跑到我家偷吃冷窝头?
我娘心软,赶紧上前,也顾不上他脏,把他从冰凉的地上拉起来。
“别哭别哭,孩儿啊,咋回事?你娘呢?你咋摸黑跑这儿来了?”
锁柱抽抽搭搭,好半天才断断续续说清楚。
原来,前天傍晚,他娘让他去后山沟捡点柴火。
他贪玩,往沟里走得深了点,天快黑时,看见一棵老枯树下,蹲着个穿灰衣裳的女人,背对着他,肩膀一耸一耸,好像在哭。
锁柱胆子大,还凑近问了句。
“婶子,你哭啥?天黑啦,快回家吧。”
那女人停了哭声,慢慢转过头……
锁柱说到这儿,浑身剧烈地抖起来,眼睛里全是恐惧,死死抓住我娘的衣角。
“她的脸……她的脸是瘪的!像……像被啥东西吸干了!嘴咧到耳朵根,冲俺笑……没有牙,黑洞洞的……她、她还冲俺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