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她的脸是瘪的!像……像被啥东西吸干了!嘴咧到耳朵根,冲俺笑……没有牙,黑洞洞的……她、她还冲俺招手!”
锁柱当时魂都吓飞了,连滚爬爬跑回家,当晚就发起了高烧,胡话连篇。
他娘给灌了药,烧退了些,但人一直迷迷糊糊,夜里总惊醒,说胡话,不敢闭眼。
今天后晌,他娘去邻村亲戚家借钱想送他去公社卫生所,把他反锁在家里。
不知怎么,他迷迷糊糊又看见了那个灰衣裳女人站在窗外冲他笑,吓得他撬开窗户跑了出来,漫无目的乱跑,又冷又饿,摸到我家,看见门没锁死,就钻了进来。
“瘪脸女人……灰衣裳……”
我娘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看向我。
我也心头一凛,立刻想起路上拦车那个尖嘴猴腮的“过路客”。
黄大浪在我耳朵里“啧”了一声,声音有点凝重。
“对上了。吸人阳气的东西,专找火力弱、时运低的小孩老人下手。这小崽子魂儿吓丢了一缕,再晚两天,怕是救不回来。”
“大浪哥,那咋整?”
“慌啥?”
黄大浪哼道。
“这东西道行不算深,就是胜在阴损隐蔽。今晚它肯定还会来寻这孩子的气味。你家有现成的‘煞’挡着,它轻易进不来,但保不齐使别的法子勾魂。”
“咋办呀他爹?”
“老孙家就这一根苗……”
我爹沉吟一下,看向我:“十三,你去灶坑里扒点陈年的灶灰来。要最底下那层,没沾过潮气的。”
我应了一声,赶紧去办。心里明白,灶灰,尤其是老灶底灰,在民间说法里,能辟邪。
我爹又让我娘找来一双筷子,一碗清水。他把锁柱抱到炕上,让他躺好。锁柱还是惊惶不定,眼睛瞪得老大。
“今晚让他跟我睡这屋。”
“还有爹,你去告诉他娘一声吧。”
我爹连连点头,我娘又去锅里热了剩下的窝头,还搅了碗面糊糊,让锁柱吃了。
孩子吃了点热乎东西,脸上总算有了点活气,倚在炕角,眼皮开始打架,但还是不敢睡实。
夜里,我躺在炕上,锁柱蜷在我旁边,呼吸渐渐均匀。
我却睡不着,耳朵竖着,听外面的动静。
风卷过屋檐,发出呜呜的响声,像哭又像笑。
窗户纸被吹得噗噗轻响。
黄大浪没再出声,但我能感觉到,他也没“睡”。
一股微凉的意识盘桓在我灵台周围,警惕着。
约莫到了后半夜,正是人最困、阳气最弱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