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哼唧唧的。
又轻,又弱,断断续续。
不像人声,倒像是受伤的野兽在咽气前,从破损的肺管子里往外挤的最后几丝气。
但那调子里,又分明夹杂着一种极力压抑的、属于人的痛苦呜咽。
我猛地刹住脚,浑身的血“呼”一下,全涌到了头顶,又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手脚冰凉。
“爹?”
那声音飘飘忽忽,好像就在左边,被层层叠叠的树干和阴影挡着,辨不真切。我啥也顾不上了,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又松开,猛地拔腿就朝那边冲!枯枝烂叶被踢得飞起,带起一股更浓郁的腐臭。
老狗“嗖”一下蹿到了我前头,速度快得只在昏暗的光线里留下一道灰影,喉咙里的低呜变成了急促的、充满警告意味的咆哮。
没跑出十几步,绕过一棵歪脖子老椴树,我看见了。
树下那片被枯叶覆盖的空地上,蜷着一个人影。
那人面朝下趴着,身上的深蓝色棉袄。
那是我娘老早前给他絮的棉袄,针脚密实。
后背被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从右肩斜贯到左腰。
灰白色的棉絮翻卷出来,浸透了黑红发褐的血,已经冻得硬邦邦,结着冰碴。棉袄下的皮肉暴露在外,是几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皮肉不是鲜红的,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边缘翻卷着,像被什么钝器反复撕扯过,又像是被极寒冻伤后溃烂的模样。
伤口周围,还凝结着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的霜状物。
“爹!”
我扑过去,膝盖重重砸在土上,却感觉不到疼。
手抖得跟筛糠似的,几乎不听使唤,好不容易才轻轻把他翻过来。
是我爹,没错。
可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憨厚笑意的脸,此刻灰败得像灶膛里扒拉出来的冷灰,透着一股死气。
眼皮无力地耷拉着,眼窝深陷下去。嘴唇干裂,泛着青紫色。
他脖颈侧面,赫然印着几道清晰的、发青发黑的指痕,指印纤细得不似常人,深深嵌进皮肉里。
“爹!爹!你醒醒!你看看我,我是十三啊!”
我声音抖得厉害,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时断时续,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拉风箱似的、令人心碎的嘶声。
胸口只有极其微弱的起伏。
“还有气儿!”
黄大浪的声音在我心里急促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快!想法子弄回去!这伤……不对劲,有阴毒!”
柳若云清冷的语调也罕见地透出一丝紧绷。
“先离开此地。此处阴秽之气已浸入他创口,正在蚕食生机。雾气将起,速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