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离开此地。此处阴秽之气已浸入他创口,正在蚕食生机。雾气将起,速退!”
雾气?
我悚然一惊,几乎是同时,一股没来由的、深入骨髓的寒意猛地从四面八方涌来,比林子里原本的冷要邪门百倍!
还没等我抬头,四周的光线,毫无征兆地,骤然暗了下去。
不是天阴了。
是雾。
白色的雾。
浓得如同倾倒的牛乳,又像无数惨白的冤魂汇聚成的实体,毫无征兆地从地缝里、从树干后、从头顶每一根树枝的阴影里,疯狂地漫涌出来!
不是飘,是“喷”!是“爆”!
眨眼之间,铺天盖地的白,吞没了歪脖子椴树,吞没了枯叶地,吞没了我和爹,还有低吼着拱卫在旁的老狗。
三五步外,便只剩下一片翻滚的、死寂的纯白。
刚才还能勉强辨认的树干、草丛,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
头顶那点可怜的、灰蓝色的天光,被彻底隔绝,仿佛一瞬间从白昼跌进了混沌的噩梦里。
温度直线下降,寒气不再仅仅是冰冷,而变成了一种黏腻的、带有实质重量的东西,带着浓郁的土腥气和一股更加清晰的、如同烂蘑菇混合着陈旧坟土的味道,无孔不入地往衣服里钻,往皮肤里渗,冻得人牙齿格格打战。
每一次呼吸,冰冷的雾气灌入鼻腔、喉咙,都带着那股子令人作呕的怪味,直冲脑门。
“他奶奶的!来了!”
黄大浪在我心里厉声嘶吼,那声音仿佛也带上了被雾气浸染的潮湿。
“这雾里有东西!小心!”
老狗的咆哮声陡然变得凄厉而狂怒,不再是威慑,而是面临致命威胁时的拼死一搏!它小小的身体猛地膨大了一圈。
不是真的变大,而是一种气势的爆发。
背上的绒毛根根炸起,四肢紧绷,爪尖深深扣进冻土。
它呲着牙,那口森白尖锐的牙齿在浓得化不开的白雾里,竟隐约吞吐着一层极淡的、青幽幽的冷光,死死盯着雾气深处某个方向。
我一手死死揽住昏迷的爹,瞪大眼睛,眼珠子都快瞪出血来,拼命想看清雾里的情形。
可是没有用,除了无边无际、缓缓翻滚的白,什么也看不见。
但耳朵,却变得异常灵敏,或者说,是这诡异的白雾,放大了某些声音,隔绝了另一些。
来了……
沙……沙沙……
很轻,很飘忽。
不是踩在枯叶上,倒像是用粗糙的砂纸,在缓慢地、一下一下地,磨蹭着冻硬的地面。
声音忽左忽右,时远时近,完全无法判断来源。
嗬……嗬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