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坠落感。
刺眼!毫无遮挡的、白晃晃的冬日阳光,像无数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我骤然睁开的眼睛里,带来一片灼痛的金星乱冒。
背后那如附骨之疽般的阴冷、湿重、腐臭,在踏出林缘的瞬间,如同被一道无形的屏障猛地斩断,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带着泥土和干草气息的寒风,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带来了劫后余生的、近乎滚烫的实感。
我双腿彻底脱力,膝盖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冻得硬邦邦的大地上。
背上的爹也顺着我的脊背滑落下来。我手忙脚乱地转身,用颤抖的手臂接住他,紧紧搂在怀里。
回头望去。
身后几步远的地方,那片浓得如同实质的、翻滚的白雾,像一堵接天连地的、惨白色的巨墙,死死地封住了西山老林的入口。
雾墙的边缘,无数的雾气还在剧烈地扭曲、伸缩、鼓胀,仿佛有无数不甘的、愤怒的爪子从里面拼命向外抓挠,发出无声的尖啸。
隐约间,似乎还能看到几点灰绿色的幽光在雾墙深处不甘地明灭,以及那一声声越来越远、却依旧怨毒无比的干哑嘶吼:
“……走……不……掉……的……”
“……都……是……养……料……”
终于,那雾气渐渐平息下来,恢复了缓慢的翻滚,颜色也重新变得均匀、死白。
老林子恢复了之前的寂静和阴沉,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雾中亡命,只是一场逼真到极致的幻觉。
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身上,却驱不散骨头缝里残留的寒意。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火辣辣地疼,肺叶子像要炸开。
冷汗这才后知后觉地涌遍全身,里衣早已湿透,冰凉地贴在皮肤上,激得我一阵阵战栗。
左肩被雾爪擦过的地方,麻木感退去后,是火烧火燎的刺痛和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那一片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灰色。
我低头,看向怀里昏迷不醒的爹。
他的脸色在阳光下显得更加灰败,脖颈上的青黑指痕触目惊心。
我伸手再次探了探他的鼻息,比刚才似乎又微弱了一丝。
心,沉甸甸地向下坠去,比刚才雾里逃命时还要沉重。
敢动我的家人,老子誓要杀你。
我再次抗起我爹,一瘸一拐的往山下走。
进入朱家坎的时候,我发现,整个村子似乎都不对,此时已经是太阳高挂,可却看不到一个人。
虽然天气冷了,可还是有小孩子会出来的玩的,就算是没有,也绝对不会冷清到好像没有活人一样。
我心中虽有疑虑,可我更担心我爹。
“爹,爹。”
我喊了两声,我爹只是喉咙里挤出一声声虚弱的哼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