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枪管——!!”
战壕里,徐震嗓子喊哑了。
“……如是灭度无量无数无边众生……实无众生得灭度者……”他嘴里神经质般地嘟囔着《金刚经》,手上的动作却简洁高效。他半个身子探出战壕,对着下方正在攀爬的几个鬼子老兵就是几颗空爆手榴弹。
凌空炸裂的破片瞬间掀开了鬼子天灵盖,红白之物溅在岩石上。
徐震吸了吸鼻子,“弟兄们!鬼子不要命啦!俺们可不能死!把手榴弹全给俺扔下去!不要让他们靠近!”
四十二分钟后。
战场安静了。
枪声零星,只有偶尔一两声三八大盖的“啪勾”从远处弹坑里飘过来,有气无力。
鬼子步兵散得极开,三三两两趴在公路两侧一百五十米外的弹坑和尸体堆后面,谁也不敢动。
唐韶华放下了炮队镜。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铅笔,在本子上划了几道。
“步兵炮弹剩四十七发。”他咬着铅笔帽,扫了一眼散落在山坡下的那些趴着不动的黄呢子。“打散兵太浪费了。”
徐震从战壕里窜回来,背靠着夯土壁,灭虏二号搁在膝盖上。蹲在唐韶华身边仰着脸,盯着头顶灰蒙蒙的天。
“华少,鬼子没动静了,是不是憋着坏?”
唐韶华也抬起头,看了一眼天。
十二月的天灰扑扑的,云层压得很低。
“……飞机。”他把铅笔攥紧了。
徐震点了点头,把枪抱紧了一些。
九二式步兵炮一门大几百斤,转移一门需要六个人加一匹骡子。十五门炮全部转移,至少要二十分钟。
“收炮!”唐韶华站了起来。“一号到八号炮位,立即转移至二号预备阵地!九号到十五号炮位,拆卸瞄具上驮架!”
“华少!来不及了——”吴启功从侧面跑过来,手指着天。
远处。
云层底下。
一个黑点。
两个。三个。
黑点越来越大,像是从灰幕后面钻出来的苍蝇。
引擎声从天边滚过来。低沉的、持续的“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