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声从天边滚过来。低沉的、持续的“嗡——”。
唐韶华的手攥成了拳头。
“来了。”
徐震忽然蹦了起来,扯着嗓子朝山坡下面吼。
“三娃!二组!砍绳子!”
唐韶华一愣。“你喊什么——”
话没说完,他看见了。
山坡反斜面那条深沟里,三娃和六个山地营战士正在手忙脚乱地扯掉一块防雨帆布。帆布底下,十二个鼓胀的灰白色球体安安静静地卧在那里,每个球体下面坠着三根粗麻绳,麻绳末端拴着拳头大的石块。
防空阻塞气球。
唐韶华瞪大了眼。“你他妈什么时候给这玩意气都充好了?!”
徐震一边往沟里跑一边回头嚎。
“今早埋地雷之前就充好了!俺怕飞机来!俺怕死!多备一手不行啊!”
唐韶华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你个憨皮。。。。”
三娃抡起柴刀,“嚓嚓嚓”连砍三根固定绳。第一个气球挣脱束缚,“噗”地弹了起来,歪歪斜斜地往天上蹿。底下坠着的麻绳和石块在半空中晃荡,绳子之间绷着从降落伞布裁下来的细网。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十二个气球全部升空。
山坡不高,气球升到最高也就三百五十米。比上次沂蒙山山脊上放的矮了一大截。
……
九七式轻型轰炸机的座舱里。
飞行中队长宫本正弘攥着操纵杆,额头上全是汗。
他是上次沂蒙山轰炸的幸存者。
三个月前,他的编队九架机,回来了两架。其中一架的副翼被不明悬挂物割断了三分之一,落地时直接侧翻。机组三人全部烧死在跑道上。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整夜的噩梦。梦里全是中尉三桥的声音——三桥的僚机在俯冲时一头扎进那些绳索里,螺旋桨瞬间绞死,机身断成两截,后半截砸在了己方步兵头上。
“中队长!目标区域正下方!”
领航员的声音从通话管里钻进来。
宫本正弘低头看了一眼。
云层下面,碎石公路清晰可见。公路两侧的山坡上有战壕和弹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