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友三的脚钉在了地上。
章台县城南门被轰开了一个豁口。烟尘里有人影在跑。城墙上稀稀拉拉的枪声根本压不住下头的火力。城外的平地上,三辆九四式卡车一字排开,卡车后面架着两门山炮。
一面膏药旗插在最前面那辆卡车上。
日本人。
石友三咬着后槽牙,眼珠子慢慢从城门移到城外那些日军身上。
一个中队。一百五六十人。正在往城门口冲。
他忽然全想明白了。
铃木宗作那条老狐狸,等的就是这一刻。他石友三的主力被陈锋打残了,冀南十二镇变成了没人看守的肥肉。日本人根本不需要派飞机来,他们只需要等。
等他石友三被打成光杆司令,然后轻轻松松地把冀南十二镇一口一口吃掉。
所谓的“天亮就派飞机”——就是拖时间。
“畜……畜生……”
石友三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又沙又细。
他再次转身,弓着腰,沿着土路往北走。
六十七个人变成了五十三个。有人趁乱溜了,有人说要回家种地。没人拦。
石友三没吭声。
又走了十里地,他带着剩下的人钻进了一个叫“三岔口”的废弃破庙。
“大帅,弟兄们真走不动了,肚子空得直冒酸水……”贴身警卫一屁股瘫在地上,剩下的五十多号残兵眼神发直,手里攥着枪,气氛诡异得可怕。
石友三太懂这种眼神了,这是要哗变、要拿他的人头去换赏钱的眼神。
“慌什么!”石友三冷笑一声,从靴筒里拔出匕首,走到破庙佛像侧面的神台下,用力撬开三块青砖。
在周围残兵震惊的目光中,石友三硬生生从土里拖出两个沉甸甸的油布包。
划开油布,“哗啦”一声。
白花花的现大洋,混着十几根黄鱼,在破庙昏暗的光线里滚了一地!
残兵们的呼吸瞬间粗重了,眼珠子全绿了。
“狡兔还有三窟,老子在冀南混了十几年,能没点后手?!”石友三一脚踩在银元上,抓起两把大洋,直接砸在最前面的警卫怀里,“每人五十块现大洋!拿去!”
五十块大洋!抵得上他们三年的军饷!
刚刚还满眼杀气的残兵们,瞬间扑在地上捡钱。“愿为大帅效死!愿为大帅效死!”
石友三看着这群见钱眼开的狗,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他掀开第二个油布包,里面赫然是一部崭新的美式便携电台,连着手摇发电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