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欲身现世的消息,已经在六欲魔宗之间彻底传开,六脉震动,连那些多年不问外事的老怪都先后现身,可在这样的动静之下,道欲一脉深处某地,却仍旧显得过于安静。
那是位于六欲主星偏东之地的一片山谷。
谷中无血池,无哀嚎,也无其他几脉弟子常见的阴森异象。
只有一片片墨色竹林,风吹过去,竹叶轻摇,发出沙沙轻响。
谷心处,一座两层竹楼临水而建,屋前有石桌,有古琴,也有一壶已经煮沸的茶。
若不是这是六欲魔宗的腹地,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里住着的是哪一位性情清冷、不问红尘的隐世修士。
竹楼之前,一名青年正坐在案前,低头抄写经卷。
他身着一袭月白长衫,袖口与衣摆一尘不染,墨发以玉簪束起,面容俊雅,眉眼清润,身上没有半点六欲魔宗修士常见的戾气,反倒透着一股清冷克制的意味。
他提笔极稳,一笔一划都不急不缓。
仿佛外界那场震动整个宗门的祖殿异象,与他毫无关系。
就在这时,竹楼外的水面忽然轻轻一皱,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岸边。
青年手中笔锋没有停,只是在最后一字落成之后,才轻轻将笔搁下,起身转过身去,向来人躬身一礼。
“弟子吴铭,见过师尊。”
来人,正是道欲一脉大长老,鹤月。
他站在竹林外,静静望着眼前这位弟子,笑道:
“你倒是沉得住气。”
吴铭轻轻一笑,侧身让开半步:“师尊请入内一坐。”
鹤月没有拒绝,迈步走入竹楼前的院中,在石桌前坐下。
吴铭则安静地取来茶盏,将那壶早已煮好的茶缓缓斟满,动作从容。
茶香袅袅,冲淡了几分竹林中的凉意。
鹤月看着这一幕,没有立刻开口。
吴铭也不急,只是将茶推到他面前,随后才在对面坐下,姿态平静得近乎无波。
片刻后,还是鹤月先开了口。
“祖殿异动之事,你知道了吧。”
吴铭点了点头:“宗门这般大的动静,弟子若还不知道,那便未免太迟钝了些。”
“是杀欲身。”
鹤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像是在随口一提,可那双眼睛,却始终落在吴铭脸上。
吴铭神色没有多少变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杀欲身现世,万年不见一次,确实是宗门大喜。”
“你倒是比为师想得更平静。”
吴铭笑了笑:“师尊是想说,弟子当年在杀欲脉枯坐十年,始终不得其门,如今却有人先一步觉醒了杀欲身,弟子心中是否会不甘?”
鹤月没有否认,“你若有不甘,也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