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见不得的,就是自己麾下士卒的这种眼神。
一什十一人,顾怀如今掌兵经验也颇丰了,自然知道这些基本的东西,只是视线一扫这一什的人数,眉头便微微皱起,内心暗叹了一声。
慈不掌兵。
这个道理他懂,他也自认为既然已经走到了现在,他必然要抛却那些太过圣母的情绪,去将人命化作纸面上的数字。
但当这些活生生的人,这些为了他的意志去拼命、去流血的底层士卒真正站在面前时。
他终究,还是做不到彻底的无情。
他站起身,缓缓走下台阶,停在吴兴的面前,轻声问道:“可是。。。有同袍折损了?”
吴兴浑身一震。
他不敢抬头去直视这个穿着玄甲的年轻人。
作为基层的什长,他根本不知道上面坐着的是哪个将军,因为为了保密,这次出征,主帅的名号并没有通报全军,他们根本不知道,是那位高高在上的荆州牧,在亲自指挥这场南阳之战!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在这等刚刚攻下一座城池、满堂高级将领都在商议军国大事的紧要关头。
这位高高在上的大帅,居然会去过问他们这几个微不足道的小卒的情况。
一时间,激动、悲伤、委屈。。。以及那种被上位者重视的复杂情绪,交织在吴兴的胸口。
这个在死人堆里滚过来的汉子,不由得哽咽起来了。
“回。。。回大帅。。。”吴兴的声音发颤,“卑职什里,有个探路的兄弟被冷箭射死了,有个弟兄攻打县衙的时候被敌军埋伏中了一刀,还有个叫小七的弟兄。。。为了替卑职挡箭。。。没能挺过来。”
大堂内,安静了下来。
所有将领都沉默地看着这几个悲伤的士卒。
顾怀也沉默了许久。
“都起来吧。”顾怀轻声唤道。
吴兴有些局促地站起身,依然不敢抬头。
下一刻。
他感觉到,一双温暖有力的手,握住了他那满是老茧和血污的手掌。
吴兴愕然抬起头,迎上了顾怀那双温和坚定的眼眸。
“节哀。”
顾怀看着他,语气郑重:“战后,记得把他的名字,报给从事。”
“他的抚恤,府衙会一分不少地送到他家眷手里。襄阳城外,这一战过后,会有一个英烈祠,里面会有他的牌位。”
“他替你挡了箭,他是为了咱们荆襄而死的,他是好样的。”
“你也要好好活下去,带着他的那份,那才算对得起他。”
感受着那手掌传来的温度,听着这番话。
吴兴彻底怔住了。
同一什的老王、陈武等人,也都惊住了。